胡思亂想間,身後忽然落下一陣腳步聲,侍女不經意轉目,差點唬了一跳。
夜色中,魏子淵一張臉冷峻凌厲,那雙琥珀眸子深不見底,平靜晦暗。
侍女急急福身,深怕得罪這位剛被認回宮的二王子。
魏子淵不語,揚手屏退宮人。
檐下懸著一盞通胎花籃式玻璃燈,魏子淵踩著光影,緩步邁入雨幕,隻身行至宋令枝身側。
「枝枝。」
醇厚喑啞的聲音在耳邊落下,伴著淡淡的劍南春的酒香。
宋令枝轉身,猝不及防撞見一雙昏暗無光的眸子,宋令枝面露怔忪:「你不是……回宮了嗎?」
她以為對方此刻定是在寢殿陪著王后。
魏子淵不語,只一瞬不瞬盯著宋令枝,一言不發。
宋令枝唇角勾起幾分淺淡笑意,纖長眼睫輕眨,她狐疑:「怎麼、怎麼這般看著我?」
魏子淵淡聲:「你不高興。」
宋令枝唇角笑意稍僵,垂首低眼。
魏子淵:「是因為……我嗎?」
「自然不是。」
宋令枝脫口而出。
雨聲瀟瀟,清寒透幕。宮牆高聳,巍峨莊嚴。
宋令枝眉眼低垂,實話實說,「魏子淵,我不喜歡王宮的。」
她揚起頭,如玉的一張小臉細膩瑩潤,疊著淺淺的光暈。
她在紅牆黃瓦中困了將近半生,鬱鬱而終。
宋令枝唇角輕揚,苦澀溢滿:「宮裡,只能望見一角的夜色。」
魏子淵輕聲:「那我們出宮去。」
宋令枝慌忙解釋:「魏子淵,我不是這個意思,你好不容易才找回雙親,你該……」
驀地,魏子淵往前半步,長身玉立,頎長身影籠罩在宋令枝身上。
一高一低兩抹身影疊在一處。
寬厚手掌落在宋令枝柔荑上,魏子淵單手握住,二人同撐著一把油紙傘。
傘柄晃動,宋令枝掙脫不得,落在自己臉上的黑眸沉沉。
魏子淵低聲:「枝枝,我只喜歡你。」
雨霧瀰漫在魏子淵身後。
「你不喜歡王宮,我們可以離開。弗洛安這十多年沒有我,也相安無事到如今,並非非我不可。」
國不可一日無君,弗洛安王早早就從宗親物色下一任王儲,即便魏子淵今日沒有認親,弗洛安也不會動盪出事。
宋令枝瞪圓雙目,震驚出聲:「魏子淵——」
她難以置信,怎麼會有人會放棄唾手可及的王儲之位。
魏子淵眼中淡漠,細密雨霧落在他一雙琥珀眸子之中:「枝枝,我不是他。」
雨霧飄渺,水聲鋪天蓋地,傾泄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