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没有开灯,窗帘敞着,光线幽微,元昊的目光轻易找到落点。小小的裴舒白睡在雪白的大床上,窗外的夜色将她的腰身染出一道曲线,如同江南烟雨中的山峦;往上是光裸的肩头,灯光在那处晕开,化成柔和绵软的一片。
她居然又睡在床尾。
裴舒白睡觉有个习惯,她不喜欢一眼看不完的房间。这种无法关门的套间对她来说简直是折磨,想要睡着,必然要在视线最广阔的地方躺下。这会儿她便是脸朝着大门,脚放在床头,仿佛盯着她的恐惧,她的恐惧才不会变大似的。
元昊在门口立住,笑着看她的睡颜。黑暗中面容模糊,只看出身型娇小可爱。
是,他的老大是看起来娇小,相处久了便会觉得她坚强勇敢,但只有日夜相伴,才知道那些坚强是为了包裹住恐惧与不安——本质上,裴舒白其实和表面一样娇气又胆小。她像一只警惕的猫,只要被踩了尾巴,就会炸起全身的毛,然后狠狠地记住那人,绝不轻易原谅。
但今天,即使他这么明目张胆地进来,裴舒白也没有醒来。
她睡得很熟。
一瞬间,元昊很想进去看看她。房间里有酒气飘出,但和他身上的相比,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元昊将裴舒白的羽绒服脱下,整理好,同自己的西装挂在一起。他又一颗颗解开衬衫的纽扣,衣服滑落,堆积在门口,和蹬掉的鞋子丢在一处。
然后
他往里走。
不进卧室,转而走进浴室。元昊决定先把自己洗个干净清明。
热水潺潺流下,沿着发丝穿过耳畔,划过心口沿着身体往下流淌,他一狠心,换了一淋浴的冷水。
用冷如冰的水洗干净身心,强壮如元昊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他吸了吸鼻子,将头发吹干,穿着睡衣将自己打点清楚,像是朝圣一样,拉开浴室的门,往卧室走去。
一步,两步。裴舒白就乖巧地睡在路的尽头,像一朵等待采摘的花朵,是那朵刚才的迷醉中,在心头开放的妖娆之花。
房间虽大,也不够元昊走几步的。很快到了门框边,他又扶住门框,停下了脚步。
怕是不行。
就算假借醉酒,醒来以后结果也是一样的。
她记仇。
他得到她,便会失去她。进而失去他最珍视的相处。
元昊叹了口气,转身回到客厅,在沙发的角落坐下,支住额头,眯了会儿。空气里安安静静的,夜晚仿佛就会这样过去。
又一个喷嚏。
屋子里暖气很足,元昊依然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了备用的枕头和羽绒被,把自己在沙发上包起来。看来,湘省三月的天气里洗个冰凉的澡,还是有些勉强。
何况效果也不好。虽然身体降温,心里依然火热。
第三个喷嚏,帮元昊做了决定。
这么凉的天气,裴舒白把肩膀露在外头,怕是要着凉。
他要去帮帮她。
他有正当的理由。
元昊很快来带床边,在裴舒白
身边坐下。床铺的弹动并没有将她惊醒,反而将皮裙的细肩带颠得落下,停留在她的锁骨窝里。
他伸出手指帮她拨开,细细的黑色皮质吊带越过雪白光洁的肩头,顺着细腻的肌肤滑下,停在手臂附近,很好看。至此,元昊才忽然想起,这不是穿衣,而是脱衣。
也不知道裴舒白知道了,是会生气,还是会笑他迷糊。元昊想象着裴舒白或笑或怒的脸色,不管是哪个,都是同样的生动。他一下子被想象中那张宜喜宜嗔的脸吸引住,觉着惹了她也无妨,手指便停不下来,顺着手臂继续往下,勾着肩头的羽绒被,一路将被子拉至她的腰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