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孟技术员,这本册子您能借我看看吗?我抄一份,抄完就还您。”
孟丘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对这本破册子感兴趣。
“你拿去吧。放我这儿也是落灰。”
林建军把册子收好,认真地说了声谢谢。
晌午,孟丘的儿媳做了一锅白菜燉粉条,又烙了几张葱油饼。三个人围著八仙桌吃饭。
孟丘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跟沈克诚聊些陈年旧事。
哪一年的冬天特別冷,苗圃里的树苗冻死了大半;哪一年的雨水特別好,满山的松树长得格外精神;哪个品种的杨树在徂徠山长得最好;哪个品种的槐树最耐旱。
沈克诚话不多,但每句都应得很认真。
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的全是几十年前的旧事,语气平淡,像是拉家常。
林建军在旁边听著,偶尔插话,也融入到他俩的交谈中。
吃完饭,两个人告辞。孟丘把他们送到村口,站在那儿。
林建军走出几步,又回过头来。
“孟技术员,以后我要是再来徂徠山,还来看您。”
孟丘笑了笑,摆了摆手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林建军和沈克诚沿著山路往回走。
走出一段路,沈克诚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今天来见老孟,不只是为了那本册子吧。”
林建军没有否认。
“沈老师,我上次跟您说过,等试种成功了,给您建一个育种基地。但光有地、有棚、有设备还不够,得有人。您是一个,孟丘是一个。
您两个比较熟悉,干起活来更有默契,能得心应手,我今天本来就打算把他拉入我的团队,今日一见,更觉得不能放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在林场待了一辈子,对泰安地区的山水土质了如指掌。哪块地適合种什么,哪个品种在什么条件下表现最好,这些事全在他脑子里。而且他做事认真——那本册子您也看见了,几十年如一日地记录,不是真心喜欢这一行的人,做不到。”
沈克诚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脚下的山路铺满了松针,踩上去软软的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走了一阵,他才开口。
“老孟这个人,一辈子没成家。问他为什么不结婚,他说,娶了媳妇就得顾家,顾了家就顾不上那些树了。”
山风穿过松林,呜呜地响。
“你让他去你那儿,他未必肯。他在徂徠山待了一辈子,根扎在这儿了。”
林建军想了想。
“不急。等咱们的试种做出样子来,让他亲眼看见,他那些本事能用上,他自然就愿意了。他要是不愿意挪窝,咱们也可以在徂徠山设一个点,让他就近照应著。”
沈克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著一点意外,又带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你想得倒周全。”
林建军笑了笑,没接话。
回到苗圃,沈克诚把已经分装好的种子递给林建军。
十几个小布袋,每个布袋上都用钢笔写著品种名称和编號。
“白菜3號,抗病性强,產量高,但生长期比本地品种长十天。萝卜7號,耐寒,不糠心,適合冷凉气候。黄瓜2號,早熟,结瓜多,但需水需肥大。豆角5號……”
他一个品种一个品种地讲,从播种时间到水肥管理,从病虫害防治到留种技巧。
林建军一边听一边记,记不住的就在心里反覆默念几遍。
说实话,他心中对於这些种子本来不是很在意,毕竟自己有星露谷的种子就行了,只是想著以后可以拿沈克诚当藉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