齏粉洒落,落在地上,落在焦土上,落在那些还没化完的雪上,薄薄一层,像下了一场细雪。
陈玄抬头,看著呼延灼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笑意越来越盛。
“呼延灼。”他开口,声音清朗,和之前那苍老的嗓音判若两人,“老夫方才那招,叫花谢花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花开之后,是什么吗?”
呼延灼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著陈玄,盯著这个返老还童的老怪物,盯著他身上那层淡淡的白光,盯著他背后那片正在恢復生机的焦土。
陈玄也不需要他回答。
他自顾自地说下去,像是一个憋了四百年的人,终於能开口说话了。
“花开之后,是结果。”
他抬起右手。
那只年轻的手,五指张开,对著呼延灼。
“老夫这四百年,每天都在开花。开给那些人看,开给那些种东西的人看,开给这方天地看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,年轻,张扬,带著一点坏。
“可他们不知道,花开的时候,果子也在长。”
他五指收拢。
呼延灼忽然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往外钻。
不是往外钻,是往里钻。
是从他身体最深处,从骨头缝里,从血管里,从每一个细胞里——往外钻。
他低头,看著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。
不是那种金光,是另一种光。很淡,很白,和远处陈玄身上那层白光一模一样。
那光从他胸口透出来,透过皮肤,透过血肉,透过那层还在变淡的狼神金光。
他伸手,想按住那光。
可手刚碰到胸口,那光忽然炸开。
不是爆炸的那种炸,是绽放的那种炸。
一株嫩芽,从他胸口长出来。
嫩芽是白的,白得透明,能看见里头细密的脉络。
脉络里,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——那是他的血,是那三万条命换来的血。
嫩芽越长越快,越长越高。
三息之后,长成一株小树。
小树有一人高,枝丫横生,叶子翠绿,叶脉里金色的血流得很快,快得像要烧起来。
再一息,小树开花了。
花开得很慢,慢得像是一帧一帧的画面。
花瓣是白的,白的像雪,白的像玉,白的像陈玄那件穿了四百年的灰布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