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开到最盛的时候——谢了。
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。
落在呼延灼胸口,落在焦土上,落在陈玄脚边。
花瓣落尽,只剩一株光禿禿的小树,立在呼延灼胸腔里。
那树扎根在他心口,根系钻进他的血管,钻进他的骨头,钻进他那三万条命换来的每一寸血肉。
呼延灼低头,看著那棵树。
看著那些白色的、细密的根须,在自己身体里蠕动。
他伸手,握住树干。
用力,想拔出来。
可那树纹丝不动。
像是长了一千年,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。
他抬头,看著陈玄。
看著那张二十岁的脸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笑意越来越盛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带著从胸腔里涌上来的血腥气,“你在我身上种了什么?”
陈玄笑了。
那笑容年轻,张扬,带著一点坏。
“老夫方才说了,”他说,“花开之后,是结果。”
他抬起右手,五指微张。
掌心对著呼延灼胸口那棵树。
轻轻一握。
那棵树开始发光。
不是那种淡淡的、柔和的白光,是另一种光——刺眼的,灼热的,像烧红的铁。
光从树干里涌出来,涌进呼延灼的血管,涌进他的骨头,涌进他每一寸血肉。
呼延灼浑身一震。
他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炸开。
是那些金色的光丝。
那三万条命换来的光丝,此刻正被这棵树吸进去。吸得很快,快得像开闸泄洪。
他身上的金光,越来越淡。
从浓金变成淡金,从淡金变成浅黄,从浅黄变成透明。
那层狼神化身,正在消失。
他站在那里,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从金色变回古铜色。
古铜色里,有白色的根须在蠕动。
从掌心钻出来,从指缝钻出来,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。
根须越钻越多,越长越长,最后把他的双手都裹成白色。
他握拳,拳面处那些根须被绷紧,又弹回去。他鬆手,根须又恢復原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