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牧原看著他。
看著这个浑身是血的王。
看著王眼睛里那些东西——那些他也说不清是啥的东西。
是疼?是愧?是捨不得?
……还是別的什么?
他忽然不怕了。
“王上,我该走了。”
声音突然稳了。
他站起来。
转身,往祭坛走。
靴底踩在血里,噗嗤,噗嗤。
那声响很轻,可在静得跟坟地一样的夜里,听得人心里头髮慌。
他走得不快。
一步,一步。
走到祭坛前头,停下。
没回头。
就那么站著,看著那座山。
山上,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头。
那些头,有的睁著眼,有的闭著眼,有的张著嘴,有的咬著牙。
可他看见,那些眼睛里都有光。
很淡很淡的光。
像火。
像烧了几百年还没灭的火。
他开口。
唱起来。
声音还嫩。
嫩得跟春天刚冒头的草似的。
却也很沉!
沉得很。
沉得能把人的心压碎。
“长生天,高高在上——”
他唱。
“草原的儿女,跪在地上——”
他举起刀。
刀身雪亮,在晨光里泛著白。
“狼神啊,你看见了吗——”
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。
“你的儿郎——”
一刀抹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