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句,她是吼出来的。
吼完,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,也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吐露了多少令人面红耳赤的实话,楚玉整个人僵住了。方才的气势汹汹瞬间烟消云散,只剩下一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,和一双慌乱躲闪,再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。
她转回身,背对着他,只留下一个湿发披散,微微发抖的肩膀,和一段浸在水中,泛起诱人粉色的后颈。
池水恢复了轻微的晃荡,水汽氤氲。
关禧愣住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那截泛红的脖颈,看着她湿发下通红的耳尖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刚才那番又快又急,又凶又羞的控诉。
不是不习惯,不是不满意,习惯了,皮囊顶好,早就不介意了。原本盘踞在心头的阴霾不安,被她这番话劈得七零八落。
喜悦冲击着他,他伸出手,从背后重新环住了她的腰,拥入怀中,脸颊埋进她带着皂角清香的发间。
“楚玉,”他叹息般唤她的名字,“对不起,是我蠢,是我又乱想。”
楚玉靠在他怀里,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。方才那番冲动之下的坦白,此刻后知后觉地化作羞窘的海浪,一阵阵拍打着她的神经。
心底那点残余的气恼,终究是被这滚烫的拥抱和笨拙的喜悦给熨平了。她垂下眼睫,看着水中两人交叠的身影,看着蒸腾的雾气模糊了界限,也模糊了那些曾经横亘在彼此之间关于性别的沟壑。
过了许久,她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算是回应,也算是原谅。
关禧听到了。
他低下头,滚烫的唇,珍而重之地,吻了吻她湿漉漉的后颈。
温泉汩汩,水汽迷蒙。
温热的唇瓣贴在后颈敏感肌肤上的触感,清晰得过分,楚玉的脊背瞬间绷紧了一线,像是被羽毛尖儿搔了一下,又像是被温热的雨滴猝不及防地砸中。
她不习惯这个姿势,背对着他,坐在他怀里,全身的重量都依托在他身上,最脆弱的颈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气息和触碰之下。
这让她有种被全然掌控的微妙战栗。
关禧察觉到了她的僵硬,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稍稍松了些力道,给她选择退开的余地。
楚玉没有动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身前的水面上。池水清潵,因引的是活泉,底部铺着的青石板历历可见。水面因为两人细微的动作和呼吸,漾开细碎的波纹。
然后,她的视线,一点点向下。
她的腿曲着,而他的腿就在她腿侧,这个姿势让两人身体的大部分都浸在温润的水中,唯有肩颈以上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。
温泉水波光粼粼,透明度极好,即便有氤氲水汽蒸腾,依旧能看清轮廓。
水面之下,他修长笔直的腿挨着她的。
再往上……
她立刻挪开了视线,慌乱地投向池壁上一道天然的石纹。
方才那些关于习惯与否,满意与否的激烈辩白,此刻被这水下无声却极具存在感的证据,衬得有些……虚张声势。
心跳陡然失序。
鬼使神差地,或许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暖昧寂静,或许只是为了确认什么。
“……它有多大?”她问。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。
天……她问了什么?!
在她问出这句话的瞬间,关禧明显震了一下,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肌肉骤然收紧,胸膛贴上她背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臀部下方的腿肌,绷紧了。
“我、我又没拿尺子量过……”关禧结巴起来,声音又低又哑,显而易见的窘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