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波晃动,温热的触感蔓延全身。他在离楚玉几步远的对面坐下,池水正好没到他胸膛。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,蒸腾的水汽在中间流动。
一时间,谁都没有说话。
关禧偷偷抬起眼,看向对面的楚玉。她闭着眼,眉宇间是罕见的平和。水汽将她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,少了平日那份沉静的疏离,多了几分水润的柔软。
他看得有些出神,直到楚玉开口,声音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慵懒:
“看什么?”
关禧被抓个正着,耳根一热,慌忙移开视线,盯着水面自己晃动的倒影,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又忍不住小声补充,“就是觉得……你好看。”
楚玉的唇角弯了一下,身体更往下沉了沉,让热水漫过肩膀,“这池子……确实不错。”
“嗯。是当初改建衙署时,偶然发现的泉眼,就顺势引了过来。”关禧接话,语气也放松下来,“平日……我自己来得也不多。总觉得一个人泡着,没什么意思。”
这话里透着一丝寂寥。楚玉睁开眼,隔着朦胧的水汽望向他。他靠在池边,水面在他锁骨处拍打,露出线条清晰的肩颈和一段锁骨。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颈侧,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膛滑落。他的脸在热气的蒸腾下也泛着红,眼睫低垂,那颗泪痣在水光映衬下格外清晰。褪去了蟒袍金冠,洗去了白日里的威仪,此刻水中的他,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“现在呢?”楚玉问,“有意思了吗?”
关禧抬眼,撞进她隔着水汽望来的目光里。那目光温柔,他心头一暖,那些盘旋的孤寂感忽然就消散了。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很认真地说,“有意思了。”
他往她那边挪了挪,距离拉近了些,水流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,拂过两人的肌肤,“楚玉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……肯留下来。陪我。”
楚玉伸出手,指尖划过微烫的水面,带起细小的涟漪,“不是陪你。”她看着他,缓缓道,“是我自己也想来。”
四目相对,水汽氤氲。
无需更多言语。
关禧也学着她的样子,身体沉得更低些,只露出脑袋。他侧过脸,看向她散落在水中的长发,忽然说:“我帮你……洗洗头发?”
楚玉微怔。这个提议比共浴本身更显亲昵。她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关禧眼中漾开笑意。他挪到她身后,让她背对着自己。楚玉配合地向前微倾,长发完全浸入水中。关禧拿起池边木盒里的澡豆,抠了一小块在手心,就着温热的池水揉搓出细密泡沫,然后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她的长发上。
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笨拙,生怕扯痛她,但很快找到了力度和节奏。指腹温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,穿梭在浓密濡湿的发丝间,泡沫渐渐丰富,散发出澡豆本身干净气息。
楚玉闭上眼,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按压。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身体,而他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发间温柔游走,带来一阵阵舒缓的松弛感。这感觉陌生又令人安心,所有的戒备和重负,都在这温水和指尖的抚触下被一丝丝抽离。
关禧洗得很仔细,从发根到发梢,没有遗漏任何一处。他甚至托起她浸在水中的长发,让温水流过,冲走那些泡沫。水声哗哗,在静谧的室内回响。
“好了。”他低声道,用干净的温水为她最后冲洗了一遍,然后拿起一块宽大的棉布巾,将她湿漉漉的长发包裹起来,吸着水分。
楚玉转过身。她的长发被棉布包着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。水珠沿着她的脸颊和脖颈滑落,没入水中。因为热气的蒸腾,她的脸颊嫣红,嘴唇也红润,眼中氤氲着水汽,目光比平日更加柔和。
关禧看得有些呆,手里还攥着巾帕的一角。
楚玉抬手,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忽然伸手,也沾了些澡豆的泡沫,抹在他额前散落的碎发上。
“礼尚往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