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玉站在烛光晕染的暖黄光域里,听着外间隐约传来关禧压低嗓音对双喜的吩咐,以及双喜应诺的细微声响,走到窗边,将之前推开的那道缝隙完全合拢,又仔细检查了内室的门闩。
做完这些,她才缓缓吁出一口气。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热意,方才应下时的那点镇定,在独处时悄悄褪去,露出底下些微的羞赧。她走到屋内角落那面铜镜前,镜中的女子穿着最寻常的宫女服饰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唯有眼角眉梢残留的一丝疲色,和眼底那抹柔软的光晕,泄露了不同。
她抬手,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耳垂,触感微热。
没过多久,外间传来双喜的禀报:“督主,青黛姑娘,沐房那边已备妥了,水也试过了,温度正好。奴才就在外头廊下候着,绝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半步。”
关禧的声音响起:“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接着,内室的门被推开,关禧探进身来,手里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素色棉布袍子,看样式宽大,像是他自己平日沐后所穿的家常衣物。
他走到楚玉面前,将袍子递给她,“干净的,我还没上过身。你的衣裳……恐怕不太方便。先穿这个将就一下?沐房里暖和,出来时披着,也不会着凉。”
楚玉接过来,棉布触手柔软,她点了点头。
关禧又拿起烛台上那盏最亮的羊角宫灯,用手拢着光,“走吧,就在后头小院里,不远。”
楚玉跟着他,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司礼监衙署内部几条曲折的回廊。夜色深沉,廊下只零星点着几盏气死风灯,光线昏蒙。
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,穿过一道月亮门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处僻静的小院。院内引了活水,凿出一方不大的池塘,此刻水面映着稀疏的星子和廊檐下灯笼的倒影,泛着粼粼幽光。池塘边倚着一座低矮的屋舍,青砖灰瓦,样式朴素,檐下挂着一盏红绉纱灯笼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那就是沐房了。
走到近前,能闻到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硫磺气息的暖意。关禧推开虚掩的槅扇门,一股更浓的热气扑面而来,混杂着干净石材和草木灰过滤后的清水气味。
宫灯放在门内的矮几上,他侧身让楚玉先进。
楚玉迈过门槛,踏入室内。眼前是一个不算特别宽敞但足够洁净的空间。地上铺着青石板,被温泉蒸汽常年浸润,颜色深润。最显眼的是靠里侧那方以整块青石砌就的浴池,约莫丈许见方,池沿宽阔。池中水色清浅,在门口灯笼和池边另两盏小巧壁灯的光线下,漾着乳白色的氤氲水汽,丝丝缕缕,袅袅上升,将室内的光线渲染得愈发柔和迷离。
池水果然引自温泉,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源源不断透上来的暖意,却不灼人。水面平静,偶尔有一两个气泡从池底石缝中逸出,啵一声轻响,破裂开来。
浴池边整齐摆放着两张矮凳,几个木盆,一叠松软的素白棉布巾帕,还有一小盒澡豆。一切都如楚玉所吩咐的,简单至极。
关禧在她身后合上了门,插好门栓。室内的空间顿时被温热的水汽和昏黄的灯光充满,形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世界。
两人站在门口,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关禧先动了。他走到浴池边,伸手探了探水温,回头对楚玉说:“水温正好,你先下去吧。我……我转过去,不看你。”他说着,真的就转过身,背对着浴池,面向墙壁,站得笔直。
楚玉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池诱人的温水,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在氤氲的热气里。她走到池边矮凳坐下,开始解自己宫装的系带。
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关禧的背脊绷得更紧了,连脖颈都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。
楚玉褪去外衫、中衣、裙裤,最后是贴身的肚兜和亵裤。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,激起细小的战栗,但很快就被池中蒸腾上来的暖意驱散。她赤足踩在青石板上,一步步走入池中。
温水瞬间包裹上来,从脚踝,到小腿,再到腰际,暖意层层渗透,驱散了累积的疲惫和寒意。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,整个身体沉入水中,只露出肩膀和头颅。水温恰到好处,发烫却不灼人,水流柔和地抚过肌肤每一寸,酸乏的肌肉在暖意中松弛。
她靠在池边石壁上,闭上眼,任由热水浸润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声开口:“我好了。你……也下来吧。”
关禧转过身。
氤氲水汽如薄纱,朦胧了视线。楚玉靠在池边,水面在她锁骨下方轻轻荡漾,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肩颈和脸颊,几缕粘在唇角。水珠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滚落,没入水中。她的脸被热气蒸得泛着淡淡的粉,长睫上也凝结了细小的水珠,在灯光下莹莹闪烁。
关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走到另一边,开始解自己的衣袍。靛青的外袍,月白的中衣,一件件褪下,叠放在另一张矮凳上。最后,他也赤身走入池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