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牧川最后望了她一眼,为她阖上了这双不肯离世的双眼,眼角一滴泪默然划过,却也只能去寻他的妹妹。
三人赶紧跑去一旁的宫殿,急三火四推开门,见这几人完好无缺地待在殿中,程六水忽然卸下了全部力气,“哇”
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赵玉雨不撒手,抽抽噎噎了半天才道,“太吓人了,这北戎怎么都是不要命的疯子啊。”
“这是怎的了?”
杜少仲一看那马牧川满手鲜血,六水也哭成了个泪人儿,赶紧急忙开口道。
张清寒长叹口气,将其中因由解释给这几人听,那马陶陶越听越攥紧她哥哥的手,兄妹两人相互倚靠这才不至于摔了。
“竟是如此?那拓跋泽还能活吗?我这还有陛下的密旨呢,况且北戎没了他,那些主战派怕是要闹翻天了吧,说不定明日就得重挑战事。”
杜少仲皱眉忧心忡忡道。
“瞧着是早已病入膏肓,这吃了硫磺硝石怕是药石无医了。”
张清寒亦担忧道。
“打就打,我去与兄长镇守边疆,正好我好久没回漠北了。”
乔四方站于一旁开口道。
“大乾国力昌盛,是不怕打仗,可边疆百姓的好日子才过几年,这仗自是能不打就不打的,生灵涂炭横尸遍野,那大乾便会如北戎般成了吃人的世道。”
张清寒出声道。
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静默不语,谁都知拓跋泽是个疯子,可也就是这个疯子能震得住北戎朝中那些妖魔鬼怪。
“或许我可以试试。”
一道极其幽微的声音响起,开口的是哭得鼻涕拉碴的程六水,她那俩眼睛肿得跟个桃一样。
“六水,你知道破解之法?”
张清寒惊道。
“我隐约记得,幼时师兄就误食过,娘亲便抓了药给师兄服下,半月也就好了。”
程六水回忆道。
话音刚落,那杜少仲的眼睛都在放光,若是拓跋泽能活,那便少了多少祸事啊,“走,现在就去给拓跋泽抓药。”
却不想程六水并未被他拉动,她低下头犹豫片刻,又抬起头望着角落里马牧川道,“马大哥,可以吗?”
马牧川心如死灰怔愣片刻,终于打破了这一室静谧道,“去吧,我没事。”
他恨拓跋泽,他恨他冷血无情逼死了自己的亲姐姐,他更恨自己为何不能早些明白嫣然的心意,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。
无论他恨谁怨谁,但他始终都明白家国天下,无国便无家,拓跋泽不能死。
待到程六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揽月宫之时,她捂着岔气的肚子一抬头便目瞪口呆,真不愧是揽月宫啊,一草一木皆是冰清玉洁仙气缥缈,一轮和田白玉之圆月不知用了何等手段高悬于半空中,昼夜不停地烛火照耀着这以假乱真之月,身在此处无论何时都能望见这月白皎洁。
与这圆月静谧高洁恰恰相反的是,揽月宫上蹿下跳到处乱跑的宫人医士们,想必内里当真是乱了套了,竟无人揽住这不知底细的程六水,她一路便进了内室,自然了想拦也拦不住,她身后跟着大乾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全来了。
床榻之上的拓跋泽早已乌青浮于全身,想来从他喝了那毒汤到如今,已是过了月余,能撑到现在说来北戎御医已是尽了力用了心,再加上拓跋泽是马上皇帝,身体底子本就是个中翘楚。
程六水现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,想了半天记忆中的娘亲是如何给师兄解毒的,忽然福灵心至颠颠跑去庖厨,取来那生绿豆,磨得极细筛出豆汁来,留着备用。
又从药房取来余甘子,甘草,陈皮,桔梗,熬成药汤,最后加入这生绿豆汁。
整个揽月宫里皆是束手无策,只能答应用程六水这古怪的方子试试,谁知她本就是厨子做惯了,那酒楼诸人还个顶个的能吃,一个顺手就熬出了足足五六人的分量。
掰开拓跋泽的嘴,一股脑就全灌了进去,那内侍和医官都不忍心看,陛下昏迷至此只能任由这看起来就甚是不靠谱的姑娘摆布。
“咳咳咳!”
不知是生绿豆药汤起了作用,还是拓跋泽在病榻上被灌醒了,竟突然醒转脸色稍有些缓解。
“别动,还有半桶没喝完。”
程六水严肃地直接按住了拓跋泽,那乔四方手劲甚大,继续挟制住拓跋泽的嘴巴,两人齐心协力,丝毫不顾那拓跋泽的手舞足蹈,硬生生半桶又灌了进去。
这下子拓跋泽面色都红润了,他半点力气都没有的在榻上躺平,看都不看一眼周遭的人,只是偶尔望一望那轮白玉圆月。
“奇了奇了,陛下脉象已脱死相,但这毒太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