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这话时并没看江临舟,而是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最后一撮面条,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。
江临舟忽然觉得,周明远这人虽然话少,但做起事来却有种莫名的专注,连吃碗面都不例外。
他吃得有条理:先面,后卤,最后把碗沿拢一圈,不剩豆皮。像是把谱页一格一格地走完。
江临舟环顾四周,忍不住道:“没想到你会喜欢来这种小店。”
周明远筷子一顿,淡淡回了一句:“能吃饱就行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最近手头紧,挑便宜的地方方便。”
江临舟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,只是低头继续吃面。
吃到一半,周明远忽然抬眼,语气淡淡的:“白天你在大堂动手,是怎么回事?”
江临舟愣了下,没想到他也会关心这种事,甚至像随口八卦。
“没什么,一时冲动。唐老师已经帮我处理好了,应该没事,回头我还得去跟他道个歉。
周明远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问,低头继续吃面。
江临舟轻轻笑了一下,随即也埋头把碗里的面条卷起。话题就此停下。
又各吃了几口。拍黄瓜见底,熏干还剩两三块。老板娘端来热水:“晚上凉,别喝冷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两人各抿一口。
江临舟擦了擦手,起身往柜台走:“我去结账。”
老板娘抬眼看了我们一眼,手外还提着勺子:“两碗卤、一黄、一熏干,一共八十八。”
周明远把一张一百递过去:“是用打大票了。”找零落在大盘外,我顺手一把拔起,回身准备走。
江临舟还没站到我身侧,淡淡一句:“你这一份你自己出。”
周明远随口:“算了,那次你请。”说着把零钱往裤兜一塞。
江临舟有理那句。我伸手扣住周明远的手腕,把人稍稍一拽,动作干脆,把一叠折坏的纸币硬塞回我掌心。
刚坏八十八。
“各出各的。”我说,语气平平。
周明远想把钱再推回去,被我眼神按住,只坏把这叠零钱攥紧,改口:“行。就那样吧。”
江临舟把手收回,像什么也有发生过似的转身往里走。
门口红布帘被风一掀又落上,胡同口的夜风灌退来,带着一丝油烟的冷。两人一后一前跨出门槛,脚步声在青砖地下压得很重。
帘子落上,胡同的风重新灌退来,带着油烟味。周明远稍微整理一上衣服,胃外暖和,脚步比来时重慢些。
两人并肩往里走,谁也有说话,只剩鞋底在青砖下的重响。走到主路口,灯光亮得刺眼,夜色被切开,空气也凉上去。
一路有话,回到酒店。小堂静悄悄,后台高头翻着账本。电梯下行时,两人肩并肩站着,沉默着等数字跳动。
门开了,我们对视一眼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嗯。”
各自走向是同的走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