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当天一早,酒店大堂已经聚起了人。选手们背着琴谱袋,衣着比平常整齐许多,神情却各不相同。有人和同伴低声交谈,有人独自靠墙站着,默默地翻谱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与隐约的琴房木头气味,偶尔传来服务
员推着行李车经过的轮子声。
江临舟背着包下楼,看见唐屿正同几位老师打着招呼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外套,比平时看起来更严肃些。人群里很快有人注意到他,但视线只是淡淡扫过,没有多停留。大厅吊灯的光线落在他肩上,映出一层浅浅的轮
廓。
“走吧。“唐屿朝他使了个眼色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。
他说话时并没有停下脚步,江临舟只得快步跟上,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。
就在这时,他注意到徐浩和他的老师就站在不远处。徐浩的目光有些闪躲,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谱袋的带子。
昨天的冲突在脑中一闪而过,江临舟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,只是更明白了唐屿这一举动的用意。
唐屿替他开了头,语气客气而淡:“昨天的事,孩子一时冲动,让您见笑了。“
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,但周围的几个人都稍稍静了下来。
江临舟也没有推脱,略一躬身:“抱歉,确实是我鲁莽了。“他说得清晰而稳,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。
徐浩的老师看了他一眼,神情冷淡,却也没有再追究,只是点了点头。
徐浩站在旁边,表情僵硬,似乎有些不自在,最终也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场面很快收住。唐屿不再多说,只示意江临舟回到队伍里。转身之前,他轻轻拍了下江临舟的肩,动作很快,几乎没人注意到。
外头的大巴已经停好,车身在晨光下反射出浅浅的光。选手们陆续上车,车厢里安静得很,偶尔有几声咳嗽或翻东西的??。空调低声运作,送出微凉的空气。
江临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拉开窗帘,看着城市的街景一点点后退。大巴驶上主路,阳光从车窗倾斜进来,落在乐谱的封皮上。
他抬手按了按那本谱子,指尖微凉,心里却出奇的平静。
大巴驶到场馆门口时,天已经完全放亮。大厅外竖着写的横幅,字体端正肃穆,红底金字,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一些工作人员早已站在门口引导,他们胸前挂着证件,手里拿着名单和对讲机。
选手们陆续下车,跟随工作人员进入大厅。签到处摆着长桌,桌上放着一只木盒和厚厚的出场册。木盒开口不大,刚好容得一只手深入,盒身漆成暗红色,边缘有些磨损。
工作人员简短说明:“初赛持续三天,所有选手今天统一抽签,决定具体日期和顺序。请报名字后依次抽签。“
人群安静下来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。有人轻声吸气,也有人攥紧了谱袋。脚步声、纸张摩擦声,轻微的呼吸声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江临舟站在队伍里,目光平静地看着前面。有人抽到第一天靠前的号码,脸色当场一僵,手指微微发额;也有人抽到第三天,暗暗松了口气,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。
轮到他时,他把手伸进木盒,指尖触到一堆冰凉光滑的木签。他随手捻了一枚出来,签子上用黑笔写着“2-4”。
工作人员核对后,抬声念道:“第二天,第四位。“
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??。有人朝他这边瞥了一眼,但很快就移开视线。江临舟只是点了点头,把号码牌收好。既不是最早的一批,也没有拖到最后,正好落在中间位置??不算太差,也没多幸运。
抽签结束后,选手们被带到后台候场室,做短暂参观和说明。那里排着几列椅子,墙上的电子屏显示着完整的顺序名单。屏幕偶尔轻微闪烁,映出几个凑近看名单的人影。
江临舟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,被规整地列在“第二天?第四位“。他默默记下,没有多想。旁边一个女生正小声念着自己的出场时间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谱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