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几日听小沙弥私下扎堆议论,说什么‘山下变天了’,该不是郡主之前以为的,有叛军打入京师?”
“怎么会,听谢世子的意思,咱们那晚看到的的确是军队不错,但襄平候怎么会是叛”
“嘘——”
珠玉话还没说完,玲珑便作了个“小声”的手势。
无他。
有关襄平候的一切,郡主似乎都不想听到。
那晚郡主冲下观星塔后,谢世子提到“阿玖”,郡主光是听到名字便下意识回避,至于谢世子后来问的“如果阿玖回来了,你会回去他身边吗”、“你还爱他吗”,郡主也没有正面回答,只囫囵道了句都过去了,谢世子原本想说什么便也欲言又止。
也因这两个问题,彼时还没来得及回避玲珑和珠玉双双怔住。
还爱吗。
意思就是曾经爱过?果然爱过?
且这种问题由未婚夫亲自来问,多少显得太奇怪了。
俩丫头除去各自的震惊、了然、唏嘘的同时,还觉得酸,酸她们好歹是郡主的贴身侍女,知道的竟然还不及谢世子多。
此刻听着外头淅沥雨声,珠玉忍不住叹道:“总感觉很复杂的样子,虽然但是郡主嫁去谢家之后,和襄那人抬头不见低头见,不会觉得难受吗,谢世子不介意吗,还有那人对咱们家郡主又是……”
铛——
珠玉话未完,忽然“铛”的一声。
沉而厚重的鸣锣之音,颇有些突兀地响彻山野。
那声音并不尖锐也不刺耳,反而沉凝如磐,携着异常悠扬宏旷的余鸣,浪涛般漫过整个‘明净台’上空。
玲珑和珠玉对视一眼,双双愣住。寺里的暮鼓晨钟没有这般架势,那便只有一种可能——天子的銮驾和仪仗到了!
自幼跟在姜娆身边,玲珑和珠玉对这声音并不陌生。
可近日秋雨下个不停,出行多有不便,连上山的香客都寥寥无几,圣人便是要礼佛也该是去皇家寺院,怎会毫无预兆地驾临岚山?
来不及多想什么,外头很快有隐隐嘈杂漫开。
似是小沙弥和庙祝们在奔走相告嚷嚷着什么。
珠玉当即放下手头事情,“我去外头瞧瞧看怎么回事,你去里头看看郡主。”
姜娆自是也被吵醒了。
睁开眼睛时,一双水润乌眸倒映着风吹幔帐。
案台上未燃尽的沉香氤氲,散发出袅袅轻烟,是能让人心绪宁和的气息。
玲珑推门进入时,恰逢少女支肘起身,白皙玉足伸出榻沿,揉了揉惺忪睡眼,“外头怎么回事?”
“奴婢不知,可能是陛下到了,珠玉已经出去瞧了。”
“郡主可要更衣?”
姜娆愣了几息,颇有些不情不愿地起身下地。
没办法。
天子临处,无论王侯庶民都得衣冠整敛,趋步相迎。
好在也不需要太过繁琐,褪下睡袍后换上罗裙,将一头柔软墨发以丝带系尾,姜娆随意披了件秋帛便往外走,玲珑也赶忙撑开把水墨伞跟随其后。
却不想才出听月阁没走多远,便迎面撞上急匆匆返回、且一副天塌下来被砸中似的珠玉,“郡主我我我眼花了吗!我我看到小郡王他他他、他”
眼见珠玉又是抓耳挠腮,又是颤着手不停朝身后指去,一脸仿佛看到亲爹上吊、短时间内根本缓不过神的惊惶之色,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:“我我我说不清楚,不如奴婢这就给郡主带路郡主您您自己去看吧!”
如此这般。
以为弟弟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。
姜娆登时不管不顾地提裙朝寺门的方向飞奔而去。
鞋履踩踏青石地板,每一步都水花四溅,细密的雨丝的斜飞,撞打在脸上冰冰凉凉。
玲珑举着伞在后头狂追,姜娆却顾不得淋雨,也顾不得尘泥污脏了腿间裙裾,只不停地上下台阶,左倒右拐,几乎是一口气冲出了明净台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