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二,据斥候和探子来报,北魏使臣目前已过衍山峡谷,最迟年关左右抵达京师,贺兰国师也在其中。”
“再便是贺兰雪姗,她此前在江北被限制行动,如今虽换了地方,但还是日日被拘于指定院落,许是耐心耗尽,她近日闹得越发凶了再次打听主子下落,并要求立刻与您见上一面。”
“要求”二字实属委婉。
贺兰雪姗真正的状态,说是疯魔的边缘都不为过。
陌生的国土,陌生的人事,陌生的一切。
曾在江北时,贺兰雪姗便熬不住日日囚禁式的关押。
彼时她的侍女曾转告看守之人:“告诉谢怀烬,只要他愿意露面,答应我们小姐提出的所有条件,小姐愿将身上携带的续命丸全都给他,虽不能彻底解除焚心,但至少能保他三年不死!”
以为抛出这般利诱,就能见到人,但贺兰雪姗哪料到她的侍女转头便被人控制起来,当晚便有玄甲卫反过来威胁她说:“三个选择,要么小姐自己交出你所谓的续命之物;要么你的侍女被酷刑折磨,直至人头落地,不介意绑着小姐亲眼目睹,见证她们是如何惨叫;要么这里有很多男人,我们很乐意亲自搜身。”
结局可想而知。
偷鸡不成蚀把米,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“你们大启人全都如此卑劣!丧尽天良!全都该下十八层地狱!”
显然北魏十一年,贺兰雪姗早将谢玖纳入了“自己人”范畴,故而得知谢玖出卖王庭,致使战火反烧北魏,她才会痛彻心骨地感受到“背叛”,以致于全凭一腔恨意出关。
却从未去想父亲以药物控制、将人当做牲口驯养、要人忍受沦落敌营之辱、还要忠于北魏、转而抽刀向故土这些事本就无异于精神凌迟,而谢玖过去的“温驯”也不过披着人形假面,一种虚伪的表演罢了。
不懂这些,所以固执地想要一个解释,还在父亲那里偷拿了续命丸,却至今没见到谢玖哪怕一面。
“属下觉着贺兰小姐想亲手杀了主子是假,想跟您同归于尽是假,想问您要一个解释是真,和少时一样心心念念、想以身子为您那什么,缓解痛苦也是真。”
否则为何千里迢迢地出关,说是来手刃主子。
却带了从前贺兰施一年只施舍一枚的续命药丸呢。
有心想劝说几句,但主子向来态度明确,于是有些话只在喉咙打了个转,赫光便咽下去了。
转而报了第三件事。
“谢家那边,镇国公日前派人给主子递话,要您抽空回谢家一趟,当着谢家列祖列宗的面,就江北碰面后对他所做的一切,如何伪造了另一个他,如何利用另一个他和北境军对您的怀慕之情,掌控兵符、军队,之后又做了哪些大逆不道之事务必给他一个说法。”
报备完毕。
恰逢男人衣冠整束,深挺眉宇沉在阴影之中。
淡淡嗯了一声,再无下文。
赫光忍不住瞥向铜镜,不懂主子本该穿小皇帝特许的、象征身份的鳞爪蟒袍,却为何要特意换上麒麟制服?
本就生得英姿凛凛,一身沉穆不怒自威,如今权势滔天,再覆上这玄沉如墨的特殊制服,岂非叫人见之膝软,恨不能以额头铺地?
这是要去吓谁?
还是跟别哲对视后心念一转,赫光才陡然悟了。
好歹也在大启待了九个多月,不说其他,赫光老早就觉得麒麟卫大概是整个皇城最有排面的存在,能入麒麟司的男子无一不是相貌周正,高大威猛,再被麒麟制服一衬,即便品级最低的麒麟卫,走在街上也能惹上到七老八十、下到稚龄幼童们频频侧目,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停下来驻足观赏,只不过通常站得很远就是了。
士为知己者死,女为悦己者容。
反过来也是一样。
男人也会因要去面见心爱的姑娘而特意“妆扮”自己。
莫非姜姑娘喜欢制服?。
秋日渐深,满山的枫叶红透。
所谓半月禅居,不知不觉已过去十三天了。
作为谢家准儿媳,姜娆“拜谒”过那位葬在岚山的母亲之后,平日除去跟谢渊一起祈福诵经,抄抄经文,更多时候是闲来无事,静赏秋山。
近两日秋雨绵绵,不方便外出。
姜娆正在里间午睡。
外间的珠玉掰着指头计算日子:“已是九月十六,距离郡主的婚期只剩下短短十一天了,怎地山下一点动静没有?”
“是啊,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。”
最迟明后日便要打道回府,玲珑正在收拾行装,本以为半个月来,山下的姨夫人顾婉或谢家长辈必然会派人来催,毕竟婚期越来越近,在山上耽搁太久总是不好,结果意外的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