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没过几息,整个儿如遭雷劈般愣在当场。
只见视线里山雾渺渺,天地如被笼上了一层朦胧面纱。
平日空荡荡的寺外山道,入目是明黄的幡旗飞舞,皇家仪仗队威仪甚盛,天家禁军全副执事,铠甲铮明,森然罗列于銮驾两侧,一眼望不见头的太监宫女更是浩浩荡荡,将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山道堵了个死。
这其实都不算什么,而是被簇拥在人群中间,那头戴十二旒冕、身着龙袍之人
“阿姐!”
也是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。
再也顾不得宫人阻拦,也等不及宫人临时清扫路面积水,要给他铺什么地幔之类,姜钰直接挣脱魏禧冲进了雨幕之中。
与之伴随的。
有人在喊“陛下小心”,有人在吆喝着赶紧跟上护驾。
那短短几息,姜娆口中尚在因奔跑而微微喘气,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,只觉胸腔下一颗心猝然狂跳,撞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强音。
而她身后和四周,眼见身着龙袍的小少年狂奔过来,小沙弥和庙祝们即便不明就里,也本能齐刷刷跪地叩首,嘴里因惶恐而七嘴八舌地喊着“参加陛下”、“陛下万岁”云云。
就连追上来为她撑伞的玲珑珠玉也在怔愣之下,双双瞠目结舌地跪了。
“阿姐!”
“我终于见到你了阿姐!”
“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阿姐!”
被冲过来小少年一把紧紧抱住,姜娆被撞得稍稍后退了几步,待勉强站稳,感受到弟弟莫名的激动和克制不住的压抑委屈,她下意识蹲下身来。
“怎么了阿钰,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“怎么会穿的是龙袍?”
该如何形容呢。
将近半个月的时间,其实足够人静下心来思考太多东西。
那晚在观星塔看到的骇人情状,谢渊笃定答复说不是叛军,还委婉告知是某人回来了,加之苒苒婚宴当天,沈翊也曾提过“谢指挥使近来快抵京了”,姜娆其实猜想过许多种可能。
但没
有任何一种。
是弟弟竟然会身穿龙袍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那种冲击感堪比日月倒行、江河逆涌。
就像有人突然告诉说大启亡了一般叫人难以置信。
许是短时间内接受的“刺激”实在超出了可理解范畴。
姜娆甚至都无法听清弟弟抱着自己嚎啕大哭时,嘴里在不停地说些什么。
四下乱糟糟的。
有人在嚷嚷着“都退下去”,有人在朝近处奔走。
抢过来撑伞的不止一人,头顶雨水拍打伞面,视线几乎被遮挡了大半。
可姜娆蹲下身时,还是晃眼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孔。
好比本不该站在一起的申叔、玄慈大师、从前在御前行走的魏禧公公。
许久未见的清松书墨、别哲赫光等人。
以及
隔着漫天雨幕和晃动的人影,距离其实挺远的。
远到感官里的一切都很模糊。
但其实方才奔出寺门的第一时间,迎着这年九月的瑟瑟秋风,姜娆不愿承认自己第一眼看到就是谢玖。
雨水传林打叶,道旁百年古树参天。
明昧交织的树影之下,男人脚踏玄靴,身量修长挺拔,墨色秋氅上刺暗金色麒麟图腾,肩头徽纹凛凛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