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穆羽一眼便认出,那是师父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眼,双膝跪地,磕了一个长头,尔后起身,噔噔朝坡下冒着火光的敌营跑去。
之前在城楼远眺,左右山峰挡住部分视野,连穆羽未曾看到帝剎国军营的全貌。这回来到坡底,他几个纵跃跳上一棵高大的哨兵树,这才彻底看清敌营。
帝剎国的营寨背靠瀚海,自北向南绵延数里,点着灯的帐篷亮如一个个黄金馒头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宽大的猩红狼头旗插遍营寨各个角落,一遇风起便哗哗啦啦响成一片,风若大些,就发出泼天海浪撞击巉岩巨崖的那般轰鸣。
连穆羽哪里见过这等壮阔的气势!他印象中无与伦比的昆仑城,与眼前这座雄阔的营盘相比,也是何其渺小!
他不禁暗叹:“这莫非就是天军!”
惊叹好一阵,少年心想着,难怪帝剎国的贪狼军能在强国林立的东玄大陆最后胜出,原来他们是如此庞大,如此肃整,如此令人惊惧!
他远远就看到旗海中间那面最突出的大旗。徐徐飘动着的,王旗。
王旗下那顶帐篷也硕大无朋,那无疑就是主帅所在的中军帐。
少年锁定了目标。他的计划是,潜入中军帐,擒住主帅,逼他交出昆仑王的头颅,如果可以,甚至有可能逼他退军!
他在树上观察一阵,摸清巡逻兵与哨兵分布,待到一支马队从营门前经过,他从树上一跃而下,猫腰向营寨窜去,摸到木栅下,找到一处无人看守的空地,跳入营寨。
子夜已过,多数军士已经酣睡,营寨里只有少量士兵来回巡逻。火把呼呼燃烧,照得四处影影绰绰。
此时天空飘来一团乌云,正巧挡住明月,营寨内霎时暗了许多。
连穆羽瞅准时机,照着脑海中记下的路线图,迅速摸到中军帐边。他跑得如此之快,好几次其实有巡逻兵看到了他,但也只见黑影一闪而过,让他们误以为是夜间视野模糊,眼花而已。
中军帐外守卫不是别处可比。普通营帐外大多无人把守,这顶硕大无朋的帐篷外却站了七八个身形如牛的军士。入口出还架设了两个大火盆照明,如果逼近,守卫立马就能发现。
连穆羽躲在中军帐左手边一个低矮帐篷边,紧紧贴住毡布帐壁,大气不敢出。正观察对面动静,身旁帐篷里传来几声轻微咳嗽。
他蹲下身,捡一块石头朝正前方远处扔去,啪一声,中军帐外的守卫听到响动,立马警觉起来,三人嘀嘀咕咕地朝响声处走去。
连穆羽暗喜,再捡一块石头,扔往另一个方向,又成功吸引走两个守卫。
还剩三个高壮的家伙。
连穆羽不知这些人武力深浅,要是他们跟白天看到的黑袍人一般厉害,别说三个,一个就可以像捏只蚂蚁一样轻易对付他。
所以他不敢贸然行动。他看到中军帐内亮着灯,有人影晃动。想必就是主帅。
他想像着该怎么进去:是直接从帐门冲进去呢,还是跳到帐顶划出一道口子落进去。或者来个引蛇出洞,把里面的人引出来,利用速度制住对方。
正想时,身边帐篷里又响起一阵咳嗽。听起来是个姑娘。她翻了个身,竟然还打起呼噜……
连穆羽定定神,接着看向斜对面。
刚被吸引开的几个守卫骂骂咧咧又回来了。
他焦躁起来,暗骂自己犹豫不决,不能当机立断。要是刚才只有三个守卫时动手,说不定就能成事。现在好了,人都回来了,那两块石头白扔了!
正想着对策,身边帐篷里又响起磨牙声,接着是一阵没来由的嘿嘿轻笑,随即又陷入沉寂。连穆羽心想,这个女孩睡觉真是不老实。
他从来没有离一个睡觉的女孩这么近过。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层能抵御风寒的厚实毡布。
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:她可真幸运,能在寒冷冬夜里安睡。
他赶紧摇头,驱散这个多少有些怪异的念头,继续贴紧冷冰冰的毡布,盯着中军帐内晃动的人影,却苦于无隙可乘。
夜越来越深,气温越来越低。
为了方便行动,连穆羽尽量穿得单薄,此时已冻得牙齿打战。
他抱着手,抬头观察天色时,无意中看到中军帐顶上竖着一根三丈高的长杆,杆顶挂着一个圆溜溜黑乎乎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