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转眼,她记忆中两个活生生的、可亲的长辈就成了敌人的刀下亡魂。女孩无法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。她和大家一样,还沉浸在傍晚那场仓促简陋葬礼的悲伤情绪里。
“各位打起精神来,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。”连穆羽克制着内心伤痛,哑着嗓子说道,“姜将军只怕是等不回来了,我们……只有靠自己保护这座城。”他情知这是自欺欺人的废话。
“城主请放心,城里所有人,一律都会遵从您的指令。就是老人妇女和孩子,如有必要,也会拿起武器保卫乌兰!”庄晟打量着周围人,不无动情道,“哪怕所有人都战死,也是死得其所!”
庄恩见爷爷慷慨激昂,也大受鼓舞,宣誓道:“我庄家三兄弟,愿与乌兰城共存亡!”
庄辰和庄严都握紧了佩刀。
“庄恩,侍卫长不幸捐躯,我任命你接替这一职务。”连穆羽动容地看着从小到大的玩伴,当众宣布。
庄恩一惊,赶忙上前领命。
连穆羽又看向副将军左光:“左将军,烦劳你在姜将军回来之前,履行他的职责。守城责任重大,辛苦了!”
“谢城主信任,愿为乌兰城肝脑涂地!”身形敦实的左光走到殿前,鞠躬领命。
连穆羽又一一做出别的人事安排。之后,他叫出姜家姐妹。
“婉儿,”他不再似刚才那般斩截,语气温柔起来,从身侧拿出一个古玉匣子,“这是我娘生前留给我的,里头装了她喜爱的饰物,送给你。”
“葇儿,”他从身上掏出一个莺形木雕,摊在手上瞧上两眼,顿了顿,有些哽咽,“这是我自己刻的黄莺哨,你不是喜欢嘛,过去舍不得,现在给你了。”
到这时候,殿上几个上年纪的大人已经感觉出不对劲。连穆羽的行为,不像是在商议对策,更像是在安排后事。他平时虽然与姜家姐妹形影不离,但通常是不会把她俩叫来议事大殿的。今天叫来,又送她们贴身物件,显然不寻常。
最后,连穆羽拿出城主令牌。这块巴掌大的玉牌上,镌刻着象征乌兰城的凤鸣山海图像。
“最后一件,”他看向庄晟,恭敬地朝他点点头,“大司事,这块令牌交由你保管,万一三天后我不在了,你拿此牌继续指挥大家。”
庄晟唇发抖,泪直流,垂着的手臂颤个不住。
“老臣不敢!”他扑通跪倒在地,“城主福星高照,定会安然无恙!”无论如何不受令牌,连穆羽只得作罢。
他疲惫地摆摆手遣退众人。
但端木煜没有走,等其他人都离开,缓步走到少年面前,道:“徒儿,你今晚这是做什么?”
连穆羽迷茫地看着师父,嗫嚅道:“您说的对,坛城一危,乌兰必亡。今天一看,这城,果然是守不住的。”
端木煜道:“既然这样,那你何必把心爱的物什分派出去。”
连穆羽惨然一笑:“攻城期限还有两天……我分派出去,婉儿和葇儿还可以用两天,加上今晚。”
端木煜从徒弟突然间变得决绝的脸色猜到了什么,大吃一惊:“难道……你要去劫营?!”
连穆羽也不隐瞒:“不是劫营,是夺回父王头颅,让他和王后、兄长们在地下团聚。”
修士发了个冷战:“你这是羊入虎口!”
连穆羽苦笑道:“就算羊入虎口,临死之前,我也要拔下一颗虎牙来!我这辈子没干过一件正事,小时候还被嘲笑是‘抱妇殿下’,呵呵。反正横竖是死,死之前做一件不敢想的事,也算对此生有个交代。我父王把我发配到这边陲,就是要磨炼我意志,那我就趁这机会证明给他看。”
连穆羽笑着笑着又哭起来。
端木煜没料到,这个平日里文弱的徒弟竟然这么视死如归,不由心生敬佩。他自忖修道多年,也不曾将生死看淡,反而斤斤计较着人寿长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