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种关系里,权力是完全不对等的。”王瑜的语气依旧平和,但问题核心不改,“您如何确保,这种‘管理’不会变成伤害?或者说,您如何看待外界对‘控制’、‘剥夺自主权’的指控?”
宋怀山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抽象的、充满术语的提问方式。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忽然转过头,看向沈御,不是短暂的一瞥,而是真正的、长时间的注视。
眼神很复杂,有关切,有一种深沉的占有,也有清晰可见的、被推到聚光灯下的紧绷和不适。
“她是我的责任,”他重复了一遍,但这次,后面加了一句,语速很慢,一字一顿,“也是我的……全部。”
全部。
这个词太重了。重到连经验丰富的王瑜都愣了一下。
沈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
她看着宋怀山,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,但嘴角却向上弯起,那是一个极力克制却依然流露出的、混合着巨大幸福和酸楚的弧度。
宋怀山说完这句,就闭上了嘴,不再看王瑜,也不再看镜头,目光垂下去,盯着自己交握的手。
一副“我就说这么多,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”的样子。
采访又进行了十分钟,但核心已经在此刻定格。
王瑜最后问沈御:“沈总,经历了今天,您还有什么想对公众说的吗?”
沈御转回头,面对镜头,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,只有眼眶还残留着一点微红。
“没有。”她摇头,声音很轻,但清晰,“该说的,下午都说过了。这是我的选择,我的路。我不求理解,也不辩解。就这样。”
采访结束。
送走“深网”团队,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宋怀山站在客厅中央,松了松领带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夜景,背影有些僵硬。
沈御走过去,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,脸贴在他背上。
“主人,”她声音闷闷的,“您刚才……说得很好。”
宋怀山没动,也没说话。
“真的。”沈御收紧手臂,“‘全部’……奴婢喜欢这个词。”
宋怀山终于转过身,低头看她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疲惫,烦躁,还有一丝……后怕?
“喜欢什么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语气有点冲,“你没看网上那些人怎么骂的?说我是变态,是吸血鬼,不得好死。”
沈御仰着脸看他,眼神清澈:“他们不懂。”
“不懂个屁!”宋怀山忽然拔高声音,胸口起伏,“他们说得对!我就是把你……把你弄成这样了!你现在什么都没了!公司,名声,女儿……全没了!就因为我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沈御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,她松开手,后退一步,在他面前缓缓跪下。
不是表演,是自然而然的姿态。她双手放在膝盖上,仰头看着他,眼神平静如深潭。
“主人,”她开口,声音很稳,“您弄错了。”
宋怀山瞪着她。
“不是您把奴婢弄成这样的。”沈御一字一句地说,“是奴婢自己,早就成这样了。只是遇见您之前,奴婢不知道。是您把奴婢找出来了,给了奴婢一个地方待着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笑:
“公司,名声,女儿……那些东西,本来就是壳。壳碎了,里面的东西才露出来。露出来的这个,才是真的奴婢。而这个真的奴婢,是主人的。”
宋怀山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沈御,盯着她脸上那种全然的、不掺一丝杂质的坦然,胸口那股烦躁和莫名的恐惧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搅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