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怀山“嗯”了一声,把车窗又往上摇了些,只留一条细细的缝。然后他抽出一支烟,叼在嘴里,点燃。
辛辣的烟味瞬间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,即使窗户开了缝,也无法完全散去。
林玥皱了皱眉,她记得母亲不喜欢烟味,以前父亲抽烟,母亲都会让他去阳台或者书房。
沈御似乎也被呛到了,她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,但很快忍住。她没说话,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。
宋怀山像是完全没察觉,或者根本不在意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烟,然后缓缓吐出,青灰色的烟雾在车厢里缭绕。
他的目光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,表情放松,甚至带着点惬意的慵懒。
林玥看着母亲微微蹙起的眉头,看着宋怀山那副肆无忌惮的样子,心里的火终于压不住了。
“宋助理,”她的声音提高了些,带着明显的嘲讽,“车里还有别人呢,抽烟能不能注意点?我妈不喜欢烟味你不知道吗?”
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。
沈御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僵了一下,她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林玥一眼,眼神里有制止,但更多的是一种……复杂的紧张。
宋怀山转过头来,脸上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他没看林玥,而是看向沈御,语气很平常,甚至带着点随意的求证:“沈总,呛到你了?”
沈御的嘴唇动了动,目光在前方的路和宋怀山脸上快速切换了一下,然后她摇了摇头,声音有点干:“没……没事。窗户开着呢。”
她说完,甚至主动把她那侧的车窗也往下按了一点点,让空气对流更强些。
宋怀山这才重新看向林玥,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、近乎无辜的笑容:“林小姐你看,沈总没觉得不舒服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而且,我抽烟是经过沈总允许的。是吧,沈总?”
最后这句,他是对着沈御问的。
沈御的侧脸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,但很快,她点了点头,声音平静:“嗯。偶尔抽一支,没事。”
林玥坐在后座,看着母亲近乎顺从的回应,看着宋怀山脸上那抹得逞般的、浅淡的笑意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。
那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混杂着无力与恐惧的冰冷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母亲不是在忍让,不是在迁就。母亲是在……服从。
一种她无法理解的、根深蒂固的服从。
接下来的路程,车厢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。只有烟味顽固地残留着,以及宋怀山偶尔点击手机屏幕的细微声响。
机场高速的标志出现在前方。沈御打了转向灯,驶入匝道。
机场出发层总是繁忙而喧闹。沈御把车停在临时停车区,三人下车。
林玥的行李被搬下来。沈御看着女儿,眼神里有很多情绪,不舍,担忧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“到了那边,照顾好自己。常打电话。”沈御伸手,帮林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“嗯,我知道。”林玥点头,目光却越过母亲的肩膀,看向站在车边、又在低头看手机的宋怀山。
他好像对这场离别毫无兴趣,只是一个被迫跟来的司机。
“妈,”林玥忽然压低声音,问,“你现在……快乐吗?”
沈御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女儿会突然问这个。
她沉默了几秒,目光有些飘远,然后轻轻摇头:“快乐……这个词太轻了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寻找更准确的词,“我现在……安宁。”
安宁?林玥咀嚼着这个词。不是快乐,不是幸福,是安宁。一种听起来平静,却让她心里更不安的状态。
“那个宋助理,”林玥的声音更低了,几乎是气音,“你对他……很特别。”
沈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她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看着女儿,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、近乎温柔的弧度。
“他让我可以不那么‘沈御’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。
林玥怔住了。不那么“沈御”?什么意思?是卸下伪装?还是……变成别的什么?
她还想再问,但沈御已经退后一步,拍了拍她的肩:“去吧,别误了飞机。到了报平安。”
催促登机的广播在头顶响起。林玥知道没时间了。她咬了咬牙,拉起行李箱,转身走向安检口。走了几步,她又回头。
母亲还站在原地,风衣下摆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扬起,皮靴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