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母亲过于主动的承担里,在宋怀山过于坦然的接受里。
三人上车。沈御坐进驾驶座,宋怀山坐副驾。林玥默默拉开后座门。
车子驶出小区,汇入周末上午的车流。沈御开得很稳,偶尔和宋怀山低声交谈一两句,都是关于路线的。
“前面好像有点堵,要不要走辅路?”
“辅路可能更慢,这个点都堵。就这条吧,慢点开。”
“好。”
对话简短,自然。宋怀山的语气里带着建议,沈御的语气里带着采纳。听起来就是普通的同事或朋友之间的交流。
但林玥坐在后座,看着前方的两人。
母亲双手握着方向盘,背挺得笔直,开车的姿态无可挑剔。
宋怀山靠在椅背里,手机横拿着,似乎在玩游戏,神态放松。
可林玥的视线落在母亲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上——手腕从风衣袖口露出来一截,那里系着一条细细的、铂金材质的手链,很精致。
但手链下方,似乎有一圈极淡的、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红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轻微压迫过。
林玥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。
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,沈御忽然把车靠边,停在一家连锁便利店门口。
“玥玥,你渴不渴?我去买点水和零食,路上吃。”沈御回头问她。
“不用了妈,我不渴。”
“那我去买点喝的,马上回来。”沈御解开安全带,下了车,径直走向便利店。
车里只剩下林玥和宋怀山。
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滞。宋怀山依旧玩着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,似乎战局正酣。
林玥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他那副完全沉浸在游戏里的样子,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蹭蹭往上冒。
她想起刚才搬行李时他的袖手旁观,想起母亲开车他坐享其成,想起之前家宴上他看母亲时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。
“宋助理,”林玥开口,声音有点冷,“游戏挺好玩的?”
宋怀山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按了暂停,转过头来,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、没什么攻击性的笑容:“打发时间。林小姐要玩吗?这个挺简单的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玥扯了扯嘴角,“我就是觉得,宋助理挺会享受的。什么事都不用干,光坐着玩游戏就行了。”
这话里的刺已经很明显了。
宋怀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但眼神依旧平静。
他放下手机,转过身,正对着林玥,语气很诚恳:“林小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?刚才搬行李,是沈总非要自己来,说我头疼就多休息。开车也是,沈总说她正好想活动活动。我要是抢着做,反而显得不懂事了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,把责任全推到了“沈总的意思”上,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姿态还放得很低,一副“我是听从安排”的老实模样。
林玥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更堵了。她知道他在演戏,可她又抓不到把柄。母亲确实表现得心甘情愿,她总不能强迫宋怀山去干活。
“是吗?”林玥冷笑一声,“那我妈对你可真是体贴入微。比对自己女儿还好。”
这话已经有点赌气的成分了。
宋怀山听了,非但没生气,反而笑了笑,那笑容里似乎有点无奈:“林小姐说笑了。沈总心里最记挂的肯定是您。我就是一个打工的,沈总对人宽厚,是我的福气。”
他越是这么谦卑,林玥越觉得虚伪。她正要再说什么,沈御已经拉开车门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几瓶水和一包零食。
“聊什么呢?”沈御坐进来,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,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。
“没什么,”宋怀山抢先回答,语气自然,“林小姐关心您开车累不累呢。”
沈御从后视镜里看了林玥一眼,眼神温柔:“不累,好久没开了,还挺有意思的。”她发动车子,重新上路。
车子又开了一段,高架桥上稍微有些拥堵,车速慢了下来。
宋怀山大概是坐得有点闷了,从夹克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,动作很自然地摇下了他那侧的车窗。
“怀山,”沈御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点商量,“稍微开一点缝就行,风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