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年轻人,一个死了,一个活着,都用他们笨拙的方式,认可着她。
眼泪又涌上来了。但这次她没让它流下来。她抬起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深深吸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找个地方坐坐,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不用不用,”宋怀山连忙摆手,“我回家吃就行……”
“就当是谢谢你。”沈御打断他,“谢谢那些截图,也谢谢……你今天陪我。”
她说着,已经朝前走去。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。
宋怀山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。
黑色大衣裹着瘦削的身体,短发在冷风里微微飘动。
她走得很直,背挺得很直,像个战士,哪怕刚刚从战场上下来,满身是伤。
他忽然想起王小川偷拍的那张照片——沈御在年会彩排现场的背影,灯光下,西装笔挺,气场强大。
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她,好像没什么不同。
又好像,完全不同。
他们找了家附近的小馆子。店面很旧,桌椅油腻,但热气腾腾。沈御点了两个菜:清蒸鱼,炒青菜。等菜的时候,她看着窗外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提着年货的,牵着孩子的,赶着回家的。春节要到了,团圆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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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她,儿子死了,丈夫走了,女儿跟她隔着无形的墙。
“沈总,”宋怀山小声问,“您春节……怎么过?”
沈御沉默了一会儿:“不知道。可能去海南待几天。”
其实是随口说的。她根本没想好。
“海南好,”宋怀山点头,“暖和。”
“你呢?回老家?”
“嗯。陪我妈过。”
简单的对话。菜上来了。清蒸鱼很鲜,火候刚好。沈御夹了一筷子,放进嘴里。味道不错,但她吃不出滋味。
沉默地吃了几口,沈御忽然放下筷子,看向窗外,很多事憋在心理难受,她有些突兀的开口说道,“小川他……一直以为我19岁就生下他,是因为冲动、愚蠢,或者是被男人骗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其实不是。至少,不全是。”
宋怀山放下筷子,坐得笔直,不敢插话。
“那会儿我大一,喜欢我的大学老师。他也很年轻,就比我大几岁,是留校的助教。”沈御的目光没有焦点,他很照顾我,也欣赏我……至少那时候,我是这么以为的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很久远的事。
“怀上小川,不是意外。是我……主动想要。那时候太年轻了,觉得有了孩子,就能把一个人、一段关系牢牢拴住,就能证明自己的爱情是认真的,是有结果的。”
宋怀山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忍住,小声问:“沈总,您怎么可能……这不像您会做的事。”
“不像吗?”沈御转过脸看他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笑,“那时候的我,和现在的我,根本不是一个人。那时候我天真,恋爱脑,把‘被爱’看得比什么都重,觉得只要足够真心、足够付出,就能换来同样的东西。”
“然后呢?”宋怀山问。
“然后他跑了。在我显怀之后,拿到一个国外进修的机会,毫不犹豫地走了。他说,不能因为这个孩子毁了他的前程,也劝我‘处理掉’,说我的人生还长。”沈御的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复述一份失败的项目报告,“我没听。我把他生下来了,赌着一口气,也或许……是对那个已经消失的男人,最后一点可笑的念想。”
她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。
“你看,我也就这么点出息。什么都要强,连生个孩子都像是在跟人较劲,证明自己敢作敢当。结果呢?害了自己,更害了孩子。”
宋怀山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说:“不是您的错。是那个男人……”
“不,是我的错。”沈御打断他,声音斩钉截铁,“留这孩子我本来就有私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