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宋怀山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:“你说她比不上我,可是很多男人,或者说我生命里重要的男人,他们都喜欢徐晴那样的。”
“我的初恋老师是这样,林建明也是这样。他们受不了女人太强势,男人嘴上或许会说欣赏,但骨子里,还是喜欢女人温柔一点。”
宋怀山听得心口发堵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她刚刚平静地剖开了自己最不堪的过去,语气却像是在分析市场数据。
他想起她平日在公司里的雷厉风行,想起她在人前的无懈可击,忽然觉得那些坚硬的壳,每一寸都是伤疤长成的。
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低下头,盯着油腻的桌面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,带着一股与他平时怯懦不符的倔强:“……那,那也是他们没眼光。我还是觉得,沈总您这样的女人最好。”
沈御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耳根,看着他不敢抬头却挺直的脖子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她拿起茶壶,往他已经空了许久的杯子里,也续上了热水。
宋怀山愣了一下,慌忙双手去扶杯子。
“吃饭吧。”她说。
两人在沉默中吃完了这顿饭。
走出餐馆时,天又开始阴了,好像要下雪。
“我送您回去?”宋怀山问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走走。”沈御说,“你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我应该做的。”宋怀山低头,“那……沈总,您保重身体。小川他……肯定希望您好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沈御点点头,“你也是。春节快乐。”
“春节快乐。”
两人在路口分开。沈御朝地铁站走,宋怀山朝公交站走。走了几步,沈御回头看了一眼。
宋怀山还站在原地,看着她。见他回头,他慌忙转身,快步走了。
沈御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他的背影。瘦削,微微佝偻,但脚步很稳。
然后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林玥发来的消息:“妈,晚上回家吃饭吗?我煮了粥。”
很简单的一句话。但沈御盯着看了很久。
最后她回:“回。半小时后到。”
发送。
她收起手机,走进地铁站。站台上人不多,列车进站时带起的风很冷。她上了车,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车窗外的隧道飞速后退,黑暗中间或有灯光闪过。她看着自己的倒影——苍白,憔悴,但眼神里好像有了点什么。
不是希望。不是解脱。
只是一种……认命。
认命地接受这一切:儿子的死,丈夫的背叛,自己的衰老和脆弱。
认命地继续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