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的东西……”房东在门口说,“大部分都让那个律师拿走了。就剩下些衣服被子,你们要看吗?”
“不用。”沈御说。她在桌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床边。
床单是深蓝色的,洗得发白。
她伸手摸了摸,布料粗糙,冰凉。
她想象王小川躺在这里的样子——蜷缩着,也许在哭,也许在发呆,也许在看着手机里偷拍她的照片。
宋怀山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他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。
沈御在床边坐下。
床板发出吱呀一声。
她环顾这个小小的房间——不到十平米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,就满了。
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,光线很暗,白天也要开灯。
这就是她儿子生活的地方。一个月两千二的工资,八百块交房租,剩下的吃饭、交通、买烟。没有厨房,没有卫生间,没有阳光。
而她,住在三百平的别墅里,每天喝着一百块一杯的咖啡。
沈御闭上眼睛。那些聊天记录又在脑海里浮现:
“她那种性格,能把一个私生子偷偷养大,还给安排工作,已经够不容易了。”
“她那个位置,换谁都得疯吧?”
“我也不怪她。”
不怪她。
这三个字像刀子,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。她宁愿他恨她,骂她,诅咒她。那样她至少可以对自己说:看,这就是报应。
可现在,连报应都显得那么慈悲。
“沈总,”宋怀山在门口小声说,“您……还好吗?”
沈御睁开眼,站起来:“走吧。”
她没有再看这个房间一眼。转身,出门,下楼。脚步很快,像在逃离什么。
走出楼道时,阳光突然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点,刺得她眼睛发疼。她抬手挡了挡,就在这时,看见了对面街角的两个人。
林建明。还有徐晴。
两人刚从一家便利店出来。
徐晴手里捧着杯热饮,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,围了条红色的围巾,长发散着,在阳光下泛着柔光。
她仰头跟林建明说着什么,笑得很甜。
林建明低头看她,脸上是那种放松的、温柔的表情——沈御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了。
年轻。
徐晴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,皮肤紧致,眼睛明亮,浑身上下散发着那种没有被生活打磨过的光泽。
而她,沈御,四十五岁,失眠,憔悴,法令纹,眼袋,穿着黑色的丧服一样的衣服,站在这个破旧的小区里,像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。
林建明也看见了她。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脚步停了。徐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,看到沈御,也愣住了,手里的热饮差点掉地上。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然后林建明走过来。徐晴跟在他身后半步,低着头,像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沈御。”林建明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沈御没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