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,天还是阴的。
沈御没开车,让宋怀山在公司楼下等她。
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羊绒大衣,没化妆,头发简单地别在耳后。
镜子里的脸苍白,眼下有浓重的阴影,法令纹好像深了些——这一个月的失眠和呕吐在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。
四十五岁,看起来像五十多。
宋怀山已经等在门口了。还是那身不合体的西装,外面罩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,洗得有些发白。看见沈御,他立刻站直了,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沈总。”
“嗯。”沈御点点头,“走吧,打车去。”
车上很安静。
司机放着交通广播,女主播的声音甜得发腻,在播报春节期间的交通管制信息。
沈御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掠过的街道。
春节前的北京,街上人少了很多,很多店铺已经关门,卷帘门上贴着“春节放假,初八营业”的红纸。
“那个……”宋怀山忽然开口,声音很小,“您吃早饭了吗?”
沈御愣了一下:“没有。”
“我带了点。”宋怀山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,打开,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包子,“我妈早上蒸的,白菜猪肉馅。您……垫垫肚子。”
沈御看着那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,蒸汽在冷空气中升腾。她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面皮很软,馅儿咸淡适中,有家常的味道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、不客气。”宋怀山又低下头。
车开到那片老城区。
和一个月前相比,这里没什么变化。
六层板楼灰扑扑地立着,阳台上的晾衣绳挂满了衣服,在冷风里飘荡。
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,沈御打开手机电筒,宋怀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三楼,那个熟悉的门牌。门上贴的福字已经褪色,边角卷起。沈御站在门口,没有马上敲门。
“房东太太提前知道我们要来。”宋怀山小声说,“我跟她联系过了。”
沈御点点头,抬手敲门。
门很快开了。房东老太太看见沈御,愣了一下,然后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东西……都还在原地,我没动过。”
房间和一个月前一样小,一样冷。
但少了那些警戒线,少了警察和法医,这里显得更空旷,也更凄凉。
床铺还是那样凌乱,枕头掉在地上。
桌上的泡面盒已经被清理了,但留下了一圈油渍。
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,还有一点点残留的、属于王小川的气息——廉价洗发水的味道,烟味,年轻男性荷尔蒙的那种微酸。
沈御走进去,脚步很轻。
她先走到书桌前。
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层薄灰。
她拉开抽屉——空的。
再拉开另一个——几支笔,一个打火机,半包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