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彻底化了。
一月下旬的北京,空气干冷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街道两侧的绿化带里,残雪混着泥土,露出脏兮兮的灰黑色。
天空是那种永恒的、压得很低的铅灰色,不见太阳,也不见云层的缝隙。
王小川的骨灰被送回了他养父母的老家。
一个沈御从未去过的南方小镇。
葬礼很简单,她没露面,委托了律师处理一切。
律师回来后,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,里面是王小川留在出租屋里的全部遗物:几件旧衣服,一些零散的生活用品,还有那几张被翻拍过无数次、边缘已经起毛的老照片。
沈御把纸袋锁进了办公室最底层的保险柜。钥匙只有一把,她随身带着。
一个月了。
日子还在过。
年会如期举行,办得空前成功。
“乘风”的品牌形象非但没有受损,反而因为她在舞台上那句“真正的强大,是敢于在废墟上重建秩序”而更添悲壮色彩。
媒体称赞她“在个人悲剧面前展现出的惊人坚韧”,投资人对她的评价里多了“抗压能力极强”这一条。
只有沈御自己知道,那不是坚韧。
是麻木。
她照常工作。
每天七点到公司,凌晨离开。
批文件,开会,见人,说话。
每一个指令都清晰,每一个决策都果断。
员工们私底下议论:“沈总真是铁打的。”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一切都是自动运行的程序。
她的灵魂好像被抽走了,只剩下一个空壳,靠着惯性在运转。
她吃不下东西。
勉强塞进去,很快就会吐出来。
体重在一个月里掉了八斤,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。
助理悄悄把她的咖啡换成温热的红枣茶,她喝了,没说什么,但下一杯又要了黑咖啡。
她睡不着。
一闭眼就是王小川的脸。
不是最后在仓库看到的那张带着伤的脸,而是更早以前——他第一次来公司面试,紧张得手指都在抖,眼神却亮晶晶的,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那时候她在想什么?
在想“这个孩子得好好敲打,不能让他以为有关系就能混日子”。
她没想过,那是她儿子。她没想过,他在用什么样的心情,仰望着云端上的母亲。
林建明搬出去了。
搬得很平静,就像他当初走进这个家一样。
某个周六的上午,沈御在书房看文件,听见楼下有搬东西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