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她怎么回答的?她说:“妈,我不累。我很好。”
后来母亲走了。葬礼上,所有人都说她坚强,说她撑得住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天晚上回到家,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走廊那头,宋怀山喂完了粥,用纸巾给母亲擦嘴,然后把保温桶盖好,放在一边。
他起身去接热水,回来时端着一次性纸杯,先自己试了试温度,才递给刘秀英。
沈御转身离开了。
走出医院,晚风很凉。
她站在路边等车,看见街对面的橱窗里映出自己的影子——一个穿着昂贵西装、站在老旧街区的女人,像一张错位的拼图。
车来了。她坐进去,对司机说:“回家。”
到家时正好七点。林建明已经坐在餐桌旁。桌上摆着四菜一汤,清蒸鱼放在正中,热气袅袅。
“回来了。”林建明站起来,“刚准备给你打电话。”
“路上有点堵。”沈御放下包,洗了手,在桌前坐下。
林玥没有出现。沈御看了一眼楼上,林建明低声说:“她说不想吃,在房间。”
沈御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她夹了一筷子鱼,鱼肉很嫩,火候刚好。
气氛有些微妙。林建明几次想开口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还是沈御先打破沉默:“玥玥说想跟我聊什么?”
“她……”林建明斟酌着措辞,“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。班主任联系过我,说她逃了几次课。我想……是不是我们多花点时间陪陪她?”
沈御放下筷子:“我每周都尽量抽时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建明说,“但可能……不够。她这个年纪,需要的是陪伴,不是管理。”
话说得委婉,但沈御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她在用管理公司的方式管理家庭,而这种方式对青春期的女儿失效了。
“你有什么建议?”她问,语气平静。
“我在想……下周末我们一家人出去走走?就我们三个,去郊区住一晚。放松一下。”
沈御看着林建明。
这个男人,她的丈夫,此刻脸上带着诚恳的表情。
但不知为什么,她觉得那诚恳背后有某种刻意——像是在扮演一个好丈夫、好父亲的角色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你安排。”
林建明似乎松了口气,开始聊起工作上的事——他最近在谈一个并购案,遇到些麻烦。沈御听着,偶尔给出建议,语气平静专业。
这顿饭吃得很安静。饭后,沈御回书房处理邮件。林建明在客厅看电视。九点钟,沈御关上电脑,走到阳台上。
夜空晴朗,能看见几颗星。远处CBD的灯光依然璀璨,像一座永不熄灭的城。
手机震动。是王小川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物流部盘点,发现又有三本手册封面有问题。已经单独拿出来,需要送去检测吗?”
沈御回复:“不用。直接销毁,记录在案。”
“好的。”
她放下手机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有些苍白,眼底有疲惫的阴影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处理。永远都有更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