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册问题在发布会后第二周开始显露出真正的破坏力。
最初只是零星几个差评,散落在电商平台的评价区,像水面上的几个气泡。
客服部按预案处理,道歉,补发,大部分投诉到此为止。
但气泡会汇聚,会膨胀。
第十三天,那个有八万粉丝的文具博主发了九宫格照片。
第十四天,她十五万粉丝的闺蜜转发了。
第十五天,这条微博被一个专注消费维权的自媒体号举报
阅读量二十四小时内破了十万。
沈御在周一的危机应对会议上听完汇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手里转着一支笔,金属笔身在指间缓慢旋转,反射着会议室惨白的灯光。
“现在差评率多少?”
“千分之二点三。”市场总监的声音绷得很紧,“还在可控范围,但如果舆情继续发酵……”
“那个自媒体号的背景查了吗?”
“查了。主要靠接企业负面公关的活儿,给钱就删帖。报价不低,但可以谈。”
沈御停下转笔的动作,笔尖轻轻点在桌面上,发出细微的“嗒”一声。
“不谈。”她说,“发律师函,告他诽谤。同时找三家我们合作过的媒体,做深度专题,讲‘秩序·红’的纸张工艺选择——重点放在‘为了极致书写体验而承担的风险’上。把问题包装成优点。”
“如果对方硬刚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沈御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种人我见多了。你越软,他越硬。你越硬,他反而会掂量。”
散会后,沈御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。
她独自坐在长桌尽头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。
要下雨了。
每年这个季节,北京总是这样,连续几天的灰蒙,让人透不过气。
下午,行政部经理李姐来办公室找她,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。
“沈总,有件事想跟您请示一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是宋怀山的事。就是刘秀英的儿子,在仓库那个。”李姐顿了顿,“他母亲病情突然加重,昨天夜里送去急诊了。医院说要尽快手术,不然有瘫痪风险。手术费……不便宜。宋怀山今天一早来请假,说想预支半年工资。”
沈御抬起头:“预支半年工资?他一个月多少?”
“三千八。半年也就两万多,杯水车薪。我听他说,手术费至少要八万,还不算后期康复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沈御看向窗外,雨已经开始下了,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,划出蜿蜒的水痕。
刘秀英在她家干了十二年。
从林玥五岁到现在,十七岁。
女人话不多,但手脚麻利,做的饭菜合口味,收拾屋子也仔细。
沈御记得有几年特别忙,经常半夜回家,刘秀英总会留一盏灯,厨房里温着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