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通常对着我翻个大白眼,骂一句“老古板”后摔门回自己房间。
但奇怪的是,她并没有再搞出像骗李兼强来家里那样的、出格的大动作,似乎安静了些,但那种安静不是乖巧,更像是…观察。
她那双过于早熟世故的眼睛,总是在我和筱月之间来回扫视,尤其是在筱月接到电话匆匆走开,或者对着窗外某处发呆的时候,她的眼神会变得格外专注,饶有兴味的探究注视着接手机电话的筱月的表情。
在有一次筱月又去阳台接电话接了很久时,黎小晚盘腿坐在沙发上,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,频道换得飞快。
她眼睛盯着电视屏幕里雪花般的画面,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说,“喂,警察叔叔。”
“嗯?”我正在看报纸,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。
“你爸……”她似乎在斟酌用词,或者只是在观察我的反应,“跟你老婆,关系挺好的哈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,但脸上没露出来,只是从报纸上方抬起眼,淡淡地扫了她一眼,说,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啊,”黎小晚耸耸肩,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,语气随意地说着,“就女人的直觉呗。你老婆好像挺…信任你爸的?有些事,都找他商量?”她说完,飞快地瞥了我一眼。
我心里明白她是在套话,她是想试探看看筱月有没有把她和李兼强之间那些龌龊的“交易”告诉我。
我的心沉了沉,但同时也升起一丝警惕。黎小晚偷听了多少筱月所接听的电话,知道了多少内幕?
“我爸以前是在道上混的,后来转成线人,也协助过筱月她们刑警队破案,在道上算得上有些人脉。”我合上报纸,看着她,平静自然的说,“怎么了,你听到什么风声了吗?”
“哪里有,警察叔叔,我能听到什么风声。”黎小晚立刻否认,撇撇嘴,注意力转回电视屏幕上,“就是觉得,咱们现在这一家子,关系挺…复杂的。刑警分队队长,线人,派出所所长,还有毒贩的女儿……啧啧啧,都能拍电视剧了。”
我没再接她的话茬,免得说得越多透露给她知道信息也越多,心里的一团疑云却因黎小晚的三两句话语被挑了起来。
筱月最近那些避着我的电话,对我安全的过度紧张,还有黎小晚这意有所指的试探……这些碎片之间,似乎有一条我隐约能想象得到的连线。
这条连线,在几天后的傍晚,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骤然拉紧。
那天我因为派出所有出警任务稍晚下班,冬天的天色黑得早,不到六点窗外已是一片昏暗。
我刚把摩托车停进车棚,手机就响了,是筱月打过来的,我赶忙接起。
“如彬,你到哪儿了?”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急,背景音有些嘈杂,似乎正在外面。
“我刚到家楼下,正准备上楼。怎么了?”
“先别上去!”筱月的语气不容置疑的命令着,“你就在楼下便利店等我,我马上回来,有点事跟你说。记住,别一个人上楼,就在便利店人多的地方等!”
她的紧张透过手机话筒清晰地传过来,让我心头一跳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我下意识地追问。
“手机里说不清楚,等我回来。记住,就在便利店,别乱跑!”筱月说完就挂了电话,没给我再问的机会。
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,我心头的不安感急剧放大。
我环顾四周,小区里灯光零星,树影幢幢,和平日没什么不同,但筱月那急迫的语气让我觉得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无形的威胁。
我定了定神,听从筱月的命令没有直接上楼,转身走向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。
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带来些许虚假的安全感,我买了瓶矿泉水,拧开喝了一口,走到靠窗提供给顾客用餐的位置坐下,这个角度能看到进出小区的道路和单元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大约二十分钟后,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。筱月神色匆匆地从车上下来,快步朝便利店走来。
她没有穿刑警制服,身上是她常穿的浅蓝色长款风衣,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,束成高马尾的秀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昏黄的路灯映照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姿,夜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,虽然瞧起来略显疲累,但也掩不住那份带着韧劲的倩影。
难怪父亲会对她产生那种扭曲的执着,我心中暗叹。
筱月的气质与父亲所处的黑道世界是截然不同的、干净又锐利的光,对于长期浸淫在污浊中的父亲李兼强来说,筱月既是刺眼的存在,又是难以抗拒的诱惑,仿佛沾染了她,将她一同拖入泥沼,便能获得卑劣至极的征服感。
筱月推开24小时便利店的门走进来,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我,快步靠近过来在我对面坐下。
她眼明心亮地快速扫视了一遍便利店内外,确认没有异常,才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