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向前走去的覃思慎并未听清,亦不想去探究。
自然,覃思慎也并不知晓,在太子妃眼中,自己这个经历过许多阴谋诡计的东宫储君,已然变成了一个不知变通、心思分外实诚的漂亮呆子。
那站在裴令瑶身侧的女官笑道:“娘娘性子真是活泛。”
裴令瑶小声找补道:“黑漆漆的等了一整日呢。”
吉时将至,女官只笑了笑、没再回话,而后径直扶着裴令瑶在喜床畔坐下。
骤然跌入软乎的床榻,裴令瑶双肩一沉,整个人都松了下去。
成婚还怪累人的。
她忽然觉得今日的自己有些像被胡萝卜吊着的驴。
至于那胡萝卜,自然就是盛装的覃思慎。
耳畔再度响起不重样的吉祥话。
裴令瑶那本来已经安静的心,在一句句“佳偶天成,良缘永缔”“松萝共倚,琴瑟和鸣”之中,渐渐鼓噪起来。
她重新坐直了身子。
她瞧见太子的衣袖垂落在她的腿上。
那衣袖上攀着繁复的金银绣线,与她衣袍之上的如出一辙。
裴令瑶了然,是太子握着喜秤,在她身前弯了腰。
那,这之后……
她终于可以见到他了!
西暖阁一别,已是将近两个月。
她对他的记忆,早已变成了画中的模样;而丹青画作,总是会有些偏差的。
裴令瑶期待有之,紧张有之。
先前裴府门前那些人,会不会是看在东宫身份高贵的份上,才频频夸赞他的?
倏地,她眼前终于转暗为明,尚未等她双眸聚焦、看清太子的脸,却又再一次暗了下去。
她并未反应过来自己眼前的温热是为何物:“嗯?”
“嗯?嗯?嗯?”
她好急的。
“莫急。”
“长久处于黑暗之中,不可直接直视光亮之物,”覃思慎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,“我不希望婚仪未成,太子妃便伤了眼睛。”
这是昨日祖母交给他的那册书中所写的。
他对书中那些关于敦伦之礼的图画没有分毫兴趣,草草翻过那册书后,唯独记下了这一件事情。
正如他所说,他只是不希望大婚当夜东宫便召见太医;此外,他需要让父皇安插在东宫的人见到,他的确是满意这桩御赐的婚事的。
仅此而已。
他缓缓张开自己的五指,让裴令瑶慢慢适应这内殿之中的满室光亮,又抢在她开口之前道:“无需言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