覃思慎心神难定之时,裴令瑶也并不好过。
从轿辇到内殿这几步,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,好似于飘忽不定的云端漫步。
她也是这才知道,自己竟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!
方才还想着要好生摩挲一番太子的指节,如今真牵上手了,她却满脑子只有一定要把步子走得稳些、莫要一不留神踉跄跌倒了。
呜。
裴二姑娘有些挫败。
还当真是纸上得来终觉浅,头一回与阿兄之外的男子牵手,她的确是有些不习惯的;不过与夫君亲近这种事情,一回生二回熟嘛。
今日她被牵得整个左臂都有些僵硬,明日她便能主动去勾太子的尾指,后日她就能与太子十指交缠,大后日她就能如所想那般蹭蹭太子分外好看的指节。
碍于满头珠翠与低垂的红盖头,裴令瑶只能极小幅度地点点头,作为对自己这番雄心壮志的鼓励。
总之,她可不要做那好龙的叶公。
“台阶。”覃思慎清冽的声音打断了裴令瑶胡飞乱舞的思绪。
“多谢!”裴令瑶回过神来,小心迈着步子,复又笑应道,“殿下人真好!”
言语之间,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覃思慎掌中挠了挠。
覃思慎鼻息一滞,抬眼前望。
还好,灯火通明、张灯结彩的内殿就在几步之外。
方才分明只有声音钻入耳中,但太子妃那上扬的语调却让他再一次看到了西暖阁里炽烈的眼神。
他没有遇到过太子妃这样的人。
她像是一团无名野火,连风都没有,就兀自燃烧了起来。
“不必言谢,”覃思慎冷声解释,“若是太子妃在大婚之日受伤,只怕会惹来莫须有的攻讦之语。”
裴令瑶正垂首凝视脚下,煌煌灯火与莹莹月色在汉白玉石阶上汇聚成如水的波纹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话未出口,便被礼官打断了。
礼官高声唱道:“请太子与太子妃入殿。”
裴令瑶只得闭嘴,而后躲在盖头之下腹诽太子的不解风情。
有谁会故意说一大串话来表明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心?
做好事不留名?是不是傻呀?
罢了罢了,那日匆匆一见她便知道,这人就是这样呆的,他这般认真解释缘由,其实与那日当真只见“一”面如出一辙。
对于相貌俊俏的人,她总能生出多几分包容。
况且,他们二人满打满算也才第二次见面,若是他当真顺水推舟说些软乎的情话,她才要害怕呢。
不等裴令瑶继续多想,在东宫等候多时的女官已经走上前来,欲要将裴令瑶引去喜床。
覃思慎松手的一瞬,裴令瑶轻飘飘叹了口气。
有一点点怅然若失。
叹到一半,又想起这是大婚之日,只怕自己把福气叹薄了,那“哎”字便在她嘴里拐了个弯,变成了一句极轻的:“哎呀,终于要掀盖头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