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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3(第4页)

他一着地就朝我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根长矛似的武器,似乎要来杀我。他走到不远处的一座高坡上,便开口对我说起话来,其声音极其可怕,我都无法形容有多恐惧。他说的话我只听懂一句,就是:“见此种种,汝仍不知悔过,既如此,当取汝命!”[28]说着,他举起手中的长矛就要过来杀我。

见此情景,我吓得灵魂出窍,不管是谁,看到我这段记述,都不会指望我能描述出自己当时的恐惧,我是说,即便是在梦中,即便只是梦到了那些可怕的情景。醒来后,我明知那是一场梦,却久久无法忘怀,更无法描述心中的震撼。

唉,我是个不知敬神的人!八年来,我一直在海上过着充满罪恶的生活,跟我交往的人也都和我一样,行为恶劣,亵渎神灵,因此,我从父亲那里受到的那些良好教育也磨灭殆尽了。这些年来,我从来不记得自己曾有意敬仰上帝或内省其身。我生性愚钝,冥顽不灵,不知向善,亦不知反思罪过。即便在普通水手当中,我也算得上心肠最冷、行为最鲁莽、最恶劣的人,危难中不知敬畏上帝,获救后亦不知对上帝感恩。

从我前面的叙述中,你们很容易看得出来,应该说,我从来不曾想过,时至今日降临在我身上的种种苦难是出自上帝之手,是对我罪行的惩罚,对我悖逆父亲的惩罚,对我现下深重罪孽的惩罚,也是对我罪恶人生的惩罚。当我孤注一掷要到非洲的蛮荒海岸时,从来没想过自己以后会怎么样,也没有祈求上帝指引我是否应该前往,或者求他保佑我远离显而易见围绕在身边的危险,不受贪婪野兽和残忍野人的袭击。我压根儿就没想到上帝,没想到造物主,就像听凭自然法则控制的畜生,任由头脑支配,甚至连头脑都谈不上。

当我在海上被葡萄牙船长救起,受到他公正、尊敬、慷慨的对待时,没有对上帝产生丝毫感激之情。我再次遭到海难,失去所有财产,差点儿淹死在这座岛上时,也没有产生丝毫的懊悔之意,将其视作报应,而是经常对自己说,我是个倒霉蛋,注定要过凄惨的日子。

的确,我刚上岸来到这里,发现所有的船员都葬身大海,唯有我自己死里逃生的时候,顿感狂喜不已。当时假如上帝相助,心中激**的情感或许会变成发自内心的感恩之情,可是狂喜过了就过了,也就高兴了那么一阵子,也可以说“我只是很高兴自己还活着”,丝毫没有想到将我救起的那只上帝之手特别眷顾我,在其他人葬身鱼腹的时候,独独让我一人幸免于难;也不曾追问上苍为何对我如此慈悲,而是像那些水手那样,侥幸从海难中逃生,心中欣喜万分,上岸后先喝两杯,然后几乎把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,我的一生就是这样度过的。

后来,经过一番思考,我对自己的境况有了清醒的认识,发现自己流落到这个可怕的地方,与世隔绝,毫无获救的希望,即使此时,我一看到活下去的希望,看到自己不会饿死,所有的苦恼便烟消云散了。我安下心来,专心为了自己的生存忙活,根本就没有为自己身陷绝境而痛苦,没有把它当作上苍的审判,当作上帝之手的干预。我的脑子里很少出现诸如此类的想法。

正如我前面在日记中提到的那样,庄稼刚冒出头的时候,曾让我产生一些小小的震撼,以为是某种超自然的奇迹。可是,等我发现这并非奇迹后,所有的触动便随之消散了,这一点我已经说过了。

地震算是最可怕的自然现象了,最容易让人马上联想到那种冥冥中主导着此类事物的神力。可是即便如此,在最初的恐惧过去后,那种触动也随之消失了。我从来没想过上帝和上帝的审判,更不用说想到目前这种绝境是出自上帝之手,假如我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倒罢了,可我明明身处绝境。

现在我生病了,死亡的悲惨景象逐渐呈现在我面前。病痛的折磨令我精神萎靡,高烧让我筋疲力尽,这时,我沉睡已久的良知终于开始苏醒,开始为了自己以往的生活而责备自己。显然,在以往的生活中,我以深重的罪孽触怒了上帝,现在上帝对我施以重惩,以这种报复性的手段对待我。

在我身染重病的第二天和第三天,这些思绪压得我透不过气来。高烧的剧烈折磨和良知的剧烈谴责逼得我叫嚷了几句类似祈祷的话,虽然这样的祈祷既缺乏良好的愿望,也不含任何希望,只能说是出于恐惧和痛苦而发出的喊叫声而已。我的大脑一片混乱,深知自己有罪,又深恐自己就这样凄惨地死去,心中不由得万分惶恐。惶然之下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说些什么,只是不断地喊叫着:“上帝啊,我多么可怜啊!要是我重病缠身,必然会无人照顾,我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啊!”说到这里,我的眼泪夺眶而出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假如这能够称得上是祷告的话,这是我多年来的第一次祷告。不过现在还是接着说我的日记吧。

6月28日——睡了一觉,精神多少振作了点儿,病情也没再发作,于是就起床了。尽管噩梦令我心有余悸,但是我想着疟疾明天多半还会发作,现在应该趁机去准备一些东西,以备生病的时候食用。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个大方瓶子灌满水,放在床头的桌子上,确保在**一伸手就能够到。由于水太过寒凉,我往里面倒了四分之一升的朗姆酒,然后把它搅匀。接着,我切了一块山羊肉,放在炭火上烤熟,但是吃不下多少。我四处走动了一下,觉得非常虚弱。想到当前悲惨的处境,我心中异常悲哀,心情无比沉重,担心明天病情再次反复。晚上,我在灰烬里面烤了三个龟蛋,剥开壳吃掉,权作晚饭,并且生平第一次祈求上帝赐福,从记事以来,我这辈子都不曾做过饭前祷告。

吃过晚饭,我想出去散散步,可是发现自己太虚弱了,连枪都拿不动(我每次出门都带着枪)。我只走了几步,就在地上坐了下来。大海就在我面前,我眺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,心中不由得思绪万千。

我每日所见的这苍茫大地和浩瀚大海究竟为何物,又来自何方?我是何人?万物生灵,野生的和驯养的、仁慈的和残暴的,又来自何方?

诚然,万物生灵是一种神秘的力量创造出来的,也正是这种力量缔造了大地、海洋、空气与天空,可是这种力量究竟是什么?

最顺理成章的解释就是:是上帝创造了这万物。而这就得出一个非同寻常的结论:倘若是上帝创造了这一切,那他必然在引导和驾驭这一切以及与之有关的一切,因为能够创造万物的力量,当然也拥有能够引导和驾驭万物的力量。

若是他什么事都知道,那他肯定知道我流落到了这里,知道我身陷绝境。若是什么事都出自他的安排,那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一切肯定也是出自他的安排。

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能推翻这些结论,因此更加坚信,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一切都出自上帝的安排,正是上帝的旨意让我落入这种悲惨的境地。不仅对我,他对世间万事万物都有着绝对的支配权。我随即想到:

“上帝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?我究竟做了什么事导致上帝这样惩罚我?”

我的良知立刻制止了我的质问,好像我这么问就亵渎了神明。我仿佛听到它在对我说:“你这不可救药的可怜虫!你竟然还问自己做了什么事!回首往事,看看你虚度光阴的这半辈子,再问问自己,你什么坏事没做过?问问自己,为什么没有在很久之前命丧黄泉?为什么没有淹死在雅茅斯港外的锚地里?萨累海盗占领你们的轮船时你为什么没有在交战中丧命?没有被非洲西海岸的野兽吃掉?就在这里,全船的人都葬身大海的时候,为什么你没有淹死?你还要问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吗?”

想到这些,我不由得惊呆了,一时间目瞪口呆,无言以对。于是我心事重重地站起身来,走回自己的住处,翻过墙头,打算上床睡觉。可是我心烦意乱,没有一丝睡意。我在椅子上坐下,点上蜡烛,外面夜色开始降临。想到病情有可能复发,我心中极其惶恐。这时,我突然想到巴西人几乎生什么病都不吃药,而是用烟叶治疗。我记得箱子里有一卷烟叶,大部分已经熏制过了,还有一些青烟叶没有完全熏制。

我起身去取烟叶。毫无疑问,这是上天的旨意,因为我不仅在箱子里找到了医治肉体的良药,还找到了救治灵魂的良药。我打开箱子,找到了要找的烟叶。我保存下来的那几本书也在箱子里,我便取出一本《圣经》。之前我说过,我从破船上找到几本《圣经》,此前一直无暇也无意去读。我把《圣经》和烟叶一起放到桌子上。

我不知道怎么用烟叶来治我的病,也不知道它是否对我的病有好处,但还是试了好几种办法,想着总有一种办法能见效。我先往嘴里塞了一撮烟叶去嚼,结果脑子一下就麻了。烟叶太青,味道很冲,我不太接受得了。我又往朗姆酒里放了一撮烟叶,泡了一两个小时,准备睡觉前当药酒喝。最后,我拿出一撮烟叶放在炭盆里烤,强忍着烟熏的热气和令人窒息的气味儿尽量把鼻子凑上去闻。

我趁着治病的间歇,拿起《圣经》准备看一看,可是大脑被烟叶熏得昏昏沉沉的,根本看不下去,至少那会儿看不下去。于是,我只随手翻开书,结果映入我眼帘的第一句话便是:“汝于患难之日求告于吾,吾必救之,汝须赞吾。”[29]

此时夜渐渐深了,正如我刚才说的,我被烟叶熏得头昏脑涨,昏昏欲睡。于是,我让石洞里的灯亮着,以备晚上想拿东西的时候照亮,就上床打算睡觉了。可是,躺下之前,我做了一件生平从未做过的事:我跪下来,向上帝祈祷,祈求他兑现诺言,若我在患难之日向他求告,他一定要搭救我。我磕磕巴巴地祷告完后,喝下泡了烟叶的朗姆酒,就立马躺下睡觉了。泡过烟叶的酒浓烈而呛人,我捏着鼻子才喝了下去。一喝下去就感觉酒劲直冲脑门,不过我睡得很熟,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快三点的时候。这会儿说起来,我有点儿怀疑自己多半昏睡到第三天才醒来,第二天整整睡了一天一夜,否则我实在不明白我的日历中这个星期怎么会少算了一天,这件事几年后我才发现。若说是因为我来回跨越赤道的时间差造成的[31],那我少的应该不止一天。但是我的确把日子漏记了一天,至于到底是怎么漏掉的,我就不得而知了。

不管怎么样吧,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神清气爽,精神抖擞。起床的时候我就感觉比昨天有力气了,胃口也好些了,因为肚子竟然饿了。总而言之,第二天疟疾没有发作,病情继续恢复,身体越来越好了。这一天是29日。

6月30日——当然是个不错的日子,我带着枪出去了一趟,只是不敢走太远。我打死两只长得有点儿像黑雁的海鸟,把它们带回家,但是又不太想吃,就又吃了几个龟蛋,味道非常好。晚上,我又喝了点儿泡着烟叶的朗姆酒,因为我感觉昨天就是喝了这种酒才好转的。不过这次我没喝那么多,也没再嚼烟叶或者烤烟叶来熏头。我以为第二天,也就是7月1日,会更好一些,结果感觉没那么好,反而有点儿发冷,所幸并不严重。

7月2日——我重新把三种方法都用上了,像第一次那样把自己弄得昏昏沉沉的,药酒的量也加倍了。

7月3日——病完全好了,再也没有发作,但是体力过了好几个星期才完全恢复。休养的时候我一直在思索那句话:“吾必救之。”但是,我深感自己毫无获救的可能,因而并不对此心存奢望。正当因这些想法而灰心丧气的时候,我突然想到:我一心只想上帝把我从当前的困境中解救出来,却忽视了自己已经获得的拯救。于是,我开始扪心自问:难道我没有获得拯救,没有神奇地从重病中痊愈吗?难道我没有摆脱最悲惨、最可怕的境地吗?可是我注意到什么了呢?我尽到自己的本分了吗?上帝拯救了我,我却没有赞美他,也就是说,我并没有把这些看作上帝对我的拯救而知恩图报,那又如何能奢望更重要的救助呢?

7月4日——早晨,我拿起《圣经》,从《新约》[32]开始读起。我读得非常认真,每天早晚都要读一会儿,但并不规定必须读多少章节,只要有兴趣就读下去。认真读《圣经》后没多久,我就为自己以前的生活充满罪恶而深感不安。梦中的情景再次浮现在我眼前,梦中人说的那句“见此种种,汝仍不知悔过”如雷贯耳,我忙恳求上帝赐予我忏悔的机会。仿佛天意使然,那天我在翻阅《圣经》的时候刚好看到这句话:“神且用右手将他高举,叫他做君王、做救主,将悔改的心和赦罪的恩,赐给以色列人。”[33]我把《圣经》放下,把心灵和双手都举向天空,欣喜若狂地高喊:“耶稣,你是大卫的子孙,耶稣,你是君王、救主,请将悔改之心赐予我吧!”[34]

可以说,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祷告,因为我把这次祷告跟自己对境遇的感悟联系了起来,而且在上帝真言的鼓舞下抱着一种真正符合经文精神的希望。也可以说,从这次开始我才真正希望上帝能听到我的祷告。

现在,我开始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角度来理解之前提到的那句话:“汝求告于吾,吾必救之。”过去,我仅仅把拯救理解成把我从当前的困境中解救出去,因为我在这里虽然自由自在,但是这座荒岛对我来说不啻于一座监牢,而且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监牢。但是现在我学会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拯救。回顾过去的生活,我的心中十分惶恐,我的罪孽如此深重,以致我对上帝别无他求,只求他把我从罪孽的深渊拯救出来,罪恶感已经压迫得我寝食难安。至于当前孤苦伶仃的生活,根本就算不得什么。我并不怎么祈求上帝把我从这里解救出去,甚至连想都不怎么去想。相对于灵魂获救而言,这实在无足轻重。我之所以在这里说这些,是想让看到这本书的人明白,无论何时,只要他们洞悉世事,就会发现从罪孽中解脱比从困境中解脱幸福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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