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吗?”
“有。一副‘你来查啊你来查啊反正我是清白的’的样子。”林研知模仿了一下他的语气,学得不太像,但意思到了。
陈亦钦的嘴角翘了一下。“本来就是清白的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但你那个‘清白’的底气,来源不是很——”她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很特别吗?”
陈亦钦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他的表情在路灯下看不太清楚,但林研知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——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,是眼睛也弯起来的那种。
“你是在说我吗?”
“我在说事实。”林研知说,“你心里清楚,督查组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来,因为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因为她不能说。那句话就在嘴边——“因为你不喜欢女生”。但她不能说。不是不信任,是时机不对。是在这个操场上、在这个刚刚被督查组抓过的夜晚、在这个随时可能有手电筒光扫过来的时刻——不能说。
“因为什么?”陈亦钦问。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林研知觉得他在试探。
“因为你根本没有喜欢的人。”她说了一个安全的答案。
陈亦钦看了她几秒。然后他说: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也没有喜欢的人。”
林研知想了想。他说得对。她确实没有。不是因为不想,是因为——没有遇到?或者说,她还没有学会怎么去“喜欢”一个人,她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喜欢。她花了十五年去藏自己,藏到连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喜欢什么。她只知道她喜欢画画,喜欢《云边有个小卖部》,喜欢程霜说的那句“生命是有光的”。但“真正喜欢一个人”——那种感觉,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。
“对。”她说,“所以督查组抓错人了。我们是两个没有感情的人走在了一起。”
陈亦钦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说得好像我们是什么奇怪的东西。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林研知笑了,“一个只会画画的,一个只会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她本来想说“一个只会藏秘密的”,但她改口了。
“一个只会嫌我矮的。”
“你本来就矮。”
“陈亦钦!!!”
她抬起脚又要踢他,但这次忍住了。因为操场上虽然没有人,但她已经不想再被督查组抓第二次了。
“算了,”她收回脚,“不踢你了。再被督查组看到,我们俩就真的说不清了。”
“我们本来就说得清。”陈亦钦说,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臭屁的笃定。
“说得清说得清,”林研知敷衍地点头,“你最清白了,全世界你最清白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
林研知翻了个白眼。但她的嘴角翘得很高。
他们走到宿舍楼下。女生宿舍在左边,男生宿舍在右边,中间隔着一排冬青灌木。
“到了。”陈亦钦说。
“嗯。”
陈亦钦看了她一眼,忽然说:“你知道吗,我刚才报我爸手机号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——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的是,就算他真打了,我也不怕。因为我说的是实话。我们确实不是男女朋友。”
林研知看着他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很认真。
“而且,”他顿了一下,声音轻了一点,“就算他查下去,也查不出什么。因为我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林研知的心跳了一下。她感觉到他要说什么——或者说,他差点要说什么。那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说破的、被她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个抽屉里的东西。
“因为你什么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陈亦钦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研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