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藏得很好。”他终于说。
林研知看着他。他没有说“藏什么”,她也没有问。但他们都懂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你藏得很好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也藏得很好。”他说,“画画的事,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。从报名到交学费,从转班到现在——你都没往外诉苦,什么都自己扛。你也是藏得很好的人。”
林研知愣了一下。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一样的。”陈亦钦说,“都是在藏。”
他说“藏”这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轻,但林研知觉得那个字很重。重得像一块石头,压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。但这块石头不是阻碍——它是他们之间的基石。因为他们都在藏,所以他们能理解彼此。因为他们都不能说,所以他们什么都不用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林研知说,“都是在藏。”
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操场边的白杨树沙沙地响,几片叶子飘下来,落在他们脚边。
“陈亦钦。”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刚才——谢谢你那么冷静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我们是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好像在找一个词。
“战友。”林研知替他说。
陈亦钦看了她一眼,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笑,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弯起来,嘴角的弧度大到能看到一点点牙齿。他很少这样笑,林研知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。
“战友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行。战友。”
“所以,”林研知说,“战友之间不用谢。
“好。”陈亦钦点了点头。他把手插进口袋里,转身往男生宿舍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:“明天见。战友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林研知站在女生宿舍楼下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灯光里。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但她觉得心里有一团很小的、很暖的火,在慢慢地烧。
她想起刚才陈亦钦差点说出口的那句话——“因为我藏得很好。”
她忽然觉得,她和陈亦钦之间的关系,好像比她自己以为的要深得多。不是那种需要说出口的深,是那种——像树根一样,长在地底下,看不见,但缠在一起,分不开。
她想起他说“战友”的时候笑的样子。那是她见过的、他最放松的一次笑。不是因为好笑才笑,是因为——终于有人懂了。
林研知回到宿舍,洗漱,收拾衣服,爬上床。小灵通在枕头下面震了一下。
是温笙发来的短信
“嘻嘻嘻我借来了室友的手机,明天上午放学我们一起去吃饭吧,婉霜中午要洗头不能和我一起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
这就是县城高中学生青春的真实写照,如果要洗头,就要舍弃吃饭的时间。在山河四省的高中里,时间是一种比吃饭还紧俏的东西。
在这张时间表里,所有“学习以外的事情”都要靠挤。挤睡觉的时间,挤吃饭的时间,挤上厕所的时间。而对于女生来说,最奢侈的事情不是睡觉,是洗头。
“这样的日子快快熬过去吧。”林研知心想。
随后掏出来日记本,打开小手电,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写了日记,日记最后给自己道了晚安。
晚安,林研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