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研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他这种臭屁的底气,来源其实很“不可告人”——他根本不喜欢女生,当然不怕被查早恋了!因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怀疑他谈恋爱,他自己心里清楚,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。
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督查组费了这么大劲,抓了一个对女生完全不感兴趣的男生,和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女生——这叫什么?这叫浪费公共资源!
“我也是。”她赶紧跟上,语气尽量显得坦荡,“你打吧,我妈妈的手机号是————我们不怕。”
她说“不怕”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:我怕个鬼啊!我又不喜欢他!他也不可能喜欢我!我们俩之间要是有爱情这种东西,那太阳从西边出来了!督查组要是真有本事查出点什么来,我倒立洗头!
马主任看着他们俩,沉默了很久。
林研知站在那里,手心全是汗,但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大戏——如果马主任真的打了陈亦钦爸爸的电话,他爸会说什么?他爸会跟马主任说“对,那孩子我认识,从小跟我们家亦钦一起长大的,很乖的”?还是会说“什么?早恋?不可能,我们家亦钦对女生不感兴——”不对不对,他爸爸不知道他是gay,不能想这个,越想越离谱。
她在心里把自己拉回来。冷静,林研知,冷静。你是被冤枉的,你什么都没做错。你跟陈亦钦就是普通朋友,清清白白,坦坦荡荡。督查组要是敢乱来,你就——你就——你就把你那本《云边有个小卖部》拍在桌上,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感情!
“你们俩,什么关系?”马主任又问了一遍,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。
“朋友。”陈亦钦说。
“发小。”林研知同时开口。
两个人说的不一样。林研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——默契呢?说好的默契呢?
但马主任似乎已经不想再追究了,说了一句:“行了,走吧。以后注意点,大晚上的别在操场上打闹。”
林研知手还在抖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——想说“谢谢老师”,想说“我们真的不是男女朋友”,想说“您辛苦了”——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蹦出一句“老师您是不是眼神不太好”。
陈亦钦拉了一下她的袖子。“谢谢老师。”他说,然后拉着她走了。
走出去很远之后,林研知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软。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手心全是汗,后背的校服也被汗浸湿了。
“你没事吧?”陈亦钦问。
“没事。”林研知说,声音还在抖。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,小声说了一句:“督查组是不是有病?”
陈亦钦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刚才在想什么?”
“想什么?我就在想——他居然觉得我们俩是男女朋友?他是不是没长眼睛?我跟你?怎么可能!”林研知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,“我认识你多少年了?从幼儿园!你小时候流鼻涕的样子我都见过!谁会喜欢一个从小看到大的人啊!而且——”
她差点把“而且你是gay啊”说出口。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而且什么?”陈亦钦问。
“而且——你那么瘦,风一吹就倒了,谁要跟你谈恋爱。”她改口了。
陈亦钦看了她一眼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有点微妙。
“你呢?”林研知反问他,“你刚才在想什么?”
陈亦钦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研知差点笑出声的话:
“我在想——他们是不是眼神有问题。我怎么可能跟你谈恋爱。”
他的语气臭屁得不行,带着一种“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我”的傲慢。
“哦?”林研知挑了挑眉,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
“因为——”陈亦钦顿了一下,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、带着点得意的理直气壮,“你太矮了。我喜欢高的。”
“陈亦钦!!!”
“而且你脾气也不好,刚才还踢我。”
“那是你嘴贱!”
“再说了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,那个臭屁的调子也收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更认真的东西,但他说出口的只是,“我们不是那种关系。一直都是朋友。”
一直都是朋友。
林研知听懂了。她听懂了他说“一直都是”的时候,语气里那种笃定的、不可动摇的东西。那不是嫌弃,那是一种——界限。一种他画在两个人之间的、永远不会越过的线。那条线不是因为不喜欢,而是因为——不是那种喜欢。
“就是。”她说,语气也放软了,“朋友就是朋友。他们非要把朋友看成情侣,是他们的眼睛有问题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又走了一段路。操场上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。远处的教学楼已经熄了灯,整栋楼黑漆漆的,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“不过——”林研知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点憋了很久的笑意,“你刚才报你爸手机号的时候,那个语气,真的好臭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