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查组是不是闲得慌?操场那么大,不去抓那些真正在角落里牵手的人,跑来抓她和陈亦钦?就因为她踢了他一脚?她踢他是因为他嘴贱说她矮啊!这也能被当成谈恋爱?
她在心里把督查组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当然,只敢在心里。
“不是?”马主任的语气里带着怀疑,“我亲眼看到你踢他。大晚上的,一男一女,在操场上打打闹闹,你说不是男女朋友?”
林研知的手指攥紧了画包的带子。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,不是因为害羞,是因为愤怒——一种被冤枉的、无处辩解的愤怒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憋屈。她从小到大没被老师批评过几次,更没有被这样冤枉过。她是那种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、从来不给老师添麻烦的学生,现在居然被当成早恋抓了?
她想说:老师,你真的想多了。他不是我男朋友,他是我战友。我们之间的关系比你和你的同事还清白。他对我没有那种意思,我对他也没有那种意思。我们之所以能一起走这么多年,就是因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暧昧,没有心动,没有那些会让关系变复杂的东西。他安全,我也安全。我们是最好的那种朋友,因为我们都清楚对方不可能喜欢自己。
但她不能说。
她不能说他是什么人,不能说出那个她藏在心里好几年的秘密。那是他的秘密,不是她的。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站在这里,挡在他前面,跟他一起把这场戏演完。
“我们真的不是。”陈亦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比平时硬了一些,“她是我发小,从小一起长大的。刚才只是在开玩笑。”
发小。他说这个词的时候,语气很稳,但林研知能听出来——他在用力。用力让声音不抖,用力让表情不慌,用力让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。
林研知偷偷看了他一眼。他的侧脸在手电筒的光里显得很白,下颌线绷得很紧,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。他看起来很镇定,但林研知认识他太久了,她知道他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一定攥得很紧。
她忽然有点心疼他。
不是因为自己被冤枉了——她可以生气,可以委屈,可以心里骂督查组有病。但他不一样。他被冤枉的时候,心里想的不只是“这误会真荒唐”,他想的更多。
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。林研知看不到,但她知道。
她知道他在害怕什么。不是怕被处分,不是怕叫家长,是怕那道手电筒的光再往前照一点,照到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的地方。
她在心里又骂了一句:督查组有病吧。
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,开口了。声音还在抖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:“老师,我们真的不是男女朋友。我认识他十几年了,要谈恋爱早谈了,不会等到高二。”
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。十几年了——是啊,十几年了,如果她喜欢他,早就喜欢了。但她从来没有。从来没有心动过,从来没有脸红过,从来没有在他靠近的时候心跳加速过。为什么?因为他是陈亦钦啊。他是那个会在她削铅笔的时候安静坐在旁边的陈亦钦,是那个走马路永远走在她左边的陈亦钦,是那个她可以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他、唯独不会告诉他“我喜欢你”的陈亦钦。
不是因为他不好。是因为——他不是那个人。
就像她不是他的那个人一样。
她有时候觉得,他们之间的关系之所以能维持这么久,就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不是那个人。他安全地待在他的世界里,她安全地待在她的世界里,两个世界挨得很近,但不会撞在一起,更不会融合。他们是两条平行的线,靠得很近,近到可以互相支撑,但永远不会相交。
这样很好。她不需要相交。她只需要他在旁边。
“你们俩,把班主任名字报上来。”
林研知的心沉了一下,还是说了班主任温老师的名字,陈亦钦也说了十三班班主任的名字。
马主任掏出手机打了字,应该是明天要通知班主任,又在手电筒的光下看了看。“林研知,十一班。陈亦钦,十三班。不同班,不同画室,大晚上一起走,还踢来踢去的——你们觉得这正常吗?”
正常。林研知在心里说,太正常了。比你和隔壁办公室的老师一起下班还正常。我们就是一起走个路而已,又不是在操场上牵手拥抱接吻,至于吗?
“正常。”她说出口的时候,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勇气,“我们从小认识,住一个家属院。我认识他十几年了——”
她在心里补完了后半句:我知道他是gay,他不喜欢女生,更不可能喜欢我,我们之间的关系清白得可以当镜子用。你要是能找出我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,我把这画板吃了。
但她不能说。她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,脸上还要维持一个“好学生被冤枉了”的委屈表情。
“你要是不信,”陈亦钦忽然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还平静,“可以打电话给我家长。我爸手机号是——”
他开始报号码,一个字一个字地,清晰得像在背课文。
林研知差点没忍住笑出来。不愧是陈亦钦,还能这样?
林研知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。高,实在是高。不愧是陈亦钦,在这种时候脑子还转得这么快。
但她也知道,他报出他爸手机号的那一刻,心里一定在打鼓。他爸会不会接?接了会怎么说?
她在心里替他捏了一把汗。
马主任愣住了。他当了这么多年政教副主任,抓过无数对“疑似早恋”的学生,还从来没有人主动让他打电话给家长的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。
“确定。”陈亦钦说,“反正不是男女朋友,我们从小一个家属院长大的,家里人都认识。”
他说“反正”的时候,林研知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那不是坦荡,那是一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一种“我根本不可能跟她谈恋爱,因为我对女生没兴趣”的理直气壮。一种“你冤枉我,那我就证明给你看,反正我清清白白”的臭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