狯岳走在村子西边的小路上。
天已经快黑了,炊烟越来越淡,家家户户开始关门闭窗。他听到门闩落下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从村这头传到那头,像一串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。没有人想在天黑之后还开着门。这个村子里有鬼,所有人都知道。
血腥味越来越浓。
狯岳放慢了脚步,右手搭在刀柄上,拇指顶开刀镡。刀刃露出一小截,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金光。他的呼吸已经调整到了战斗状态——深,慢,稳。雷之呼吸的节奏在肺部循环,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。
他走到村子西边最后一户人家的时候,血腥味浓到了极点。
门开着。不是半开,是大敞着。两扇木门朝两边打开,像一双张开的手臂。屋里没有灯,黑洞洞的,像一个张开的嘴。狯岳站在门口,朝里面看了一眼。
地上有血。很多血。从屋里一直延伸到门口,在门槛上凝成了暗红色的水洼。血还没有完全干,表面反射着微弱的月光。
狯岳拔出刀,走了进去。
屋子不大,进门就是厨房,灶台在左手边,右手边是一个小客厅。血从厨房的地板蔓延到客厅,然后在客厅的中央汇聚成了更大的一滩。一个人躺在血泊中央,脸朝下,穿着农家的衣服,头发花白,是一个老人。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,血也凝固了,死了至少有一天。
狯岳蹲下来,看了一眼老人脖子上的伤口。不是咬的,是被撕开的。鬼不是来吃人的,是来杀人的。那只鬼不饿,或者它的目的不是填饱肚子。
狯岳站起来,继续往里走。
客厅后面是一个小院子,院子不大,种着几棵青菜,墙角的石盆里养着几尾金鱼。院子的门也开着,通往后面的一片小树林。狯岳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树林。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地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。
他走进了树林。
树林不深,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尽头。尽头是一片空地,空地的中央有一座废弃的小庙,庙门塌了半边,屋顶上长满了杂草。月光照在庙前的石阶上,照出一个人影。
不是鬼。是人。一个孩子,七八岁,穿着脏兮兮的衣服,蹲在石阶上,双手抱着膝盖,脸埋在膝盖里。他的肩膀在发抖,像是很冷,又像是在哭。
狯岳站在空地边缘,看着那个孩子。
他没有走过去。
“鬼杀队的?”那个孩子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细,很尖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狯岳没有说话。
孩子抬起头来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是一张很白很白的脸,白到透明。眼睛是血红色的,瞳孔是竖着的。他的嘴巴咧开了,露出两排尖尖的牙齿。
“你闻起来不一样。”那个孩子说,歪着脑袋看着狯岳,像一个好奇的小孩在看一只新奇的虫子,“你的血很苦。我不喜欢吃苦的东西。”
狯岳握着刀,朝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杀了那户人家的老人。”狯岳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孩子点了点头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是在说“今天吃了饭”一样自然。
“他不听话。我叫他开门,他不开。我就把门拆了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嗯。死了。”孩子歪着脑袋,“他不听话,所以死了。你听话吗?”
狯岳没有回答。他又朝前走了一步。
孩子从石阶上跳下来,落在地上,没有声音。他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片纸。他的手指很长,指甲很尖,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