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光在眼眶里打转,却始终没有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。
在那张还带着婴儿肥、稚气未脱的脸上,肌肉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抽搐着。
那些因为长期遭遇校园霸凌而留下的青紫淤青,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。
但他脸上的恐惧、软弱与无助,正在阳光的曝晒下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属于绝境中被逼入死角的野兽般的凶狠与决绝。
他紧紧咬着那张银行卡,喉咙深处发出含混不清、沙哑至极的呜咽。
“姐姐去很远的地方赚钱了……”
含糊的音节穿过牙缝与卡片的缝隙,在这寂静的病房里回荡。他的下颌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变形,咀嚼肌高高隆起。
“她没有不要我……”
指甲穿透了病号服的布料,刺入了胸口的皮肤,渗出丝丝血迹。
“我不会死的……”他的声音渐渐拔高,带着一种撕裂声带的狠厉,眼球暴突,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虚无的天空,“等我腿好了……等我长大了……”
“我绝不会再让他们欺负我!”
“我要活下去等姐姐回来!”
最后几个字,他几乎是连同喉咙里的血腥味一起喷吐出来的。那声音撞击在病房的玻璃窗上,引发了细微的嗡鸣。
走廊里。
空气的流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迟缓。
绯红站在洛星蓝身后不远处。
她没有去看病房内那个发誓的男孩,而是微微扬起那张冷艳至极的脸庞。
那双红宝石般的瞳孔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。
她那双戴着纯白丝绸手套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。黑色的修身长风衣在无风的走廊里微微漾起一丝波纹。
周遭空气里的温度正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转变。一种冰冷刺骨、带着浓重土腥与血锈味的负面气场正在迅速瓦解。
绯红那饱满的正红色嘴唇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。她转过头,看向站在走廊另一侧的那个半透明身影。
“执念散了,怨气也没了。”绯红的声音清冷而慵懒,如同玉石相击,“这颗灵魂,熟透了。”
墙边。
曲歌斜靠在惨白的墙壁上。他的姿态放松,双腿交叠。
他从机能工装裤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,熟练地将滤嘴衔在嘴唇之间。
他没有去摸打火机,只是用牙齿轻轻咬住干瘪的烟草前端。
医院里不让抽烟。
刚刚退出高强度的托梦术式,他深邃的黑色瞳孔深处,那抹幽蓝色的光芒已经完全褪去,恢复了属于商人的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没有对病房里那个男孩的蜕变发表任何同情的言论,也没有对这场人间悲剧流露出一丝多余的情感。
他微微偏过头,目光越过玻璃窗,落在一旁的洛星蓝身上。
“托梦已经完成。”曲歌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,“我们这边的履约流程结束,该收尾款了。”
他顿了顿,咬着未点燃的香烟,漆黑的眸子直视着洛星蓝那张苍白的小脸。
“洛调查员,如果你打算呼叫你们局里的支援,来阻止这场非法交易,现在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这句话如同锐利的刀锋,直指洛星蓝的咽喉。
?洛星蓝转过身,背靠着病房的玻璃窗。那件偏大一号的黑色战术长风衣穿在她的身上虽然显得有些空荡,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这是她职业生涯中从未经历过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