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乎撕裂腰部肌肉的动作,终于让他的右手触碰到了床头柜最底层的边缘。
指腹顺着粗糙的木质纹理向下摸索。灰尘沾满了他的指尖。
在木板与地面相接的缝隙深处,他的食指碰到了一处不平整的凸起。那是某种胶带的边缘。
赵小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他将指甲用力嵌入那道缝隙,死死抵住胶带的边缘,随后猛地向外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胶布撕裂声在病房内响起。那块紧贴在夹层底部的医用胶带被粗暴地剥离,连带着木板表面的一层薄漆也被撕扯下来。
一个坚硬的、边缘锐利的塑料卡片,顺着重力落入了他的掌心。
赵小杰的手指剧烈地哆嗦着。他将卡片死死捏在手心里,塑料边缘几乎嵌进了他的掌心肉里。
他用尽双臂残存的所有力气,肘部撑着床沿,一点点将悬空倒挂的身体硬生生拽回了病床上。
这一个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体力。
他仰面倒在凌乱的被褥中,胸膛如同拉风箱般剧烈起伏,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锁骨上。
右手缓缓举起。
阳光透过窗户,毫无保留地打在那张卡片上。
那是一张普通的工商银行卡。
卡片的边缘,沾染着几滴暗褐色的、已经干涸结痂的血迹。
指腹摩挲过那粗糙的血痂,一种刺骨的寒意与滚烫的温度同时顺着神经传递到大脑。
十三万。
这三个字在脑海中炸开。
赵小杰死死盯着那几块暗褐色的血斑。那是姐姐的血。是那个每天穿着廉价黄色外卖服、在风雨里穿梭、在深夜里清点硬币的姐姐的血。
空荡荡的病房门外。
走廊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。
透过病房门上那块狭长的玻璃观察窗,走廊里的三道身影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洛星蓝站在玻璃窗前,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黑色战术风衣边缘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毫无血色。
她蔚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病房内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男孩,眼眶里蓄满了水汽。
按照她以往处理现场的经验,那些刚刚得知亲人惨死、又遭遇身体重创的幸存者,在这个阶段必然会陷入彻底的崩溃。
他们会嚎啕大哭,会撕心裂肺地呼喊,会因为无法接受现实而引发精神防线的全面坍塌。
她在等待那个男孩的哭声。
然而,病房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。
没有眼泪,没有哀嚎。
病床上的赵小杰慢慢坐直了身体。他那瘦小的身躯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愈发单薄,但脊背却绷得笔直。
他将那张带有干涸血迹的银行卡举到面前,然后张开嘴,用牙齿死死咬住了卡片的边缘。
坚硬的塑料卡片在牙齿的咬合下发出细微的形变声。暗褐色的血痂碰触到他的嘴唇,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。
他的双手松开卡片,转而死死揪住了胸口那件宽大病号服的衣领。十指深深陷入布料之中,手背上的静脉如同青色的蛛网般凸显。
他慢慢转过头,将视线投向窗外。
正午的阳光刺眼而炽热,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脸上。
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童真与清澈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