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策局的规章制度、那一长串烂熟于心的管理条例,在此刻这血淋淋的苦难面前,变成了一堆苍白无力的废纸。
她亲眼见证了一场见不得光的灵魂私有化交易,是如何成为了挽救一个绝望受害者的唯一途径。
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,仿佛要将肺腑里残存的那些天真与软弱尽数排空。
洛星蓝没有去看曲歌,也没有去看那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绯红。
她的眼神发生了本质的改变。那种属于见习调查员的软弱、对规则的盲目遵从,在这一刻被一种决绝的坚韧彻底碾碎、重塑,变得极其锐利。
她伸手探入胸前的口袋。手指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件。
拔出。
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,战术钢笔被她紧紧握在手中。另一只手捧起了那个承载着异策局绝对权威的黑色记录本。
翻开封面。纸张在空气中发出干脆的声响。
她将笔尖对准了那页全新的空白纸张。手腕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。
“唰——”
笔尖重重地落在纸面上,甚至穿透了第一层纸的纤维。
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钢笔在纸张上快速划过的摩擦声。墨水在粗糙的纸面上渗透、延展,留下一行行漆黑的字迹。
洛星蓝一边用力地书写,一边张开那带着血丝的嘴唇。她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坚定,将笔下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。
“调查报告……”
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转折。
“山城郊外……遭遇外卖员游魂赵小雅……”
墨水随着她手腕的移动,在纸上留下深深的印记。
“因灵力耗尽……执念自行消散……”
洛星蓝的呼吸变得沉重,笔尖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。
“归于天地。特此报告。”
最后一个句号被重重地点在纸上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啪。”
她猛地合上黑色的记录本。皮质封面撞击在一起,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?手腕一转,战术钢笔被她准确无误地插回了胸前的口袋。
洛星蓝抬起头,那双蔚蓝色的瞳孔直直地撞进曲歌平静的视线中。褪去了曾经的天真与无措,她的目光此刻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。
“我不是在向你们低头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,带着一种执法者破茧重生的凌厉,“我也依然觉得你们私有化灵魂的交易,见不得光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。
“但我今天,必须替这对姐弟把这笔烂账平了。”洛星蓝的下巴微微扬起,目光毫不退让,“你们收你们的尾款。你说得对,阳光照不到死胡同,这笔账,我会在异策局替他们平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的宣告:
“但曲歌,从今天起,我盯着你了。”
曲歌静静地看着她。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洛星蓝决绝的面容。他没有嘲讽她的妥协,也没有赞赏她的改变。
他只是将嘴里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取了下来,夹在修长的指间。
然后,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曲歌的后背离开墙壁。黑色的战术靴踩在医院走廊的劣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脚步声。
他转过身,走向一直静静站在走廊阴影处的赵小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