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澜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躲。
他伸手,从火堆边捡起一截尚有余温的焦炭,在两人之间的石板地面上画了一道线。
焦炭碾过石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一道黑色的、粗糙的线。
“你觉得这是尘埃?”他把焦炭扔回火堆,拍了拍手上的黑灰,抬眼看她,“还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独一无二的印记?”
叶清寒盯着那道线。
良久。
窟外的星空很低,像是被盆地四周的山脊压下来的,密密匝匝的星子挤在头顶,亮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……你总是这样。”叶清寒终于移开目光,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不知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,“把混账话说得像道理。”
“本来就是道理。”
“混账话。”
“道理。”
“……”
她没再争辩。
但林澜看见她按在腹部的那只手松开了,手指舒展,搭回膝上。
火堆彻底暗了下去,只余一层灰烬下闷着的暗红。
星光落在她的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她的睫毛在那层银灰色的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,鼻尖还泛着方才哭过的那点红,嘴唇微微抿着,下唇上有一道干裂的细纹——大概是这几天赶路风吹的,她从来不记得给自己涂脂膏。
林澜的目光在那道细纹上停了一息。
心跳忽然变得很清晰。
不是丹田里魔气躁动的那种热,也不是心楔共鸣时神识交缠的那种牵引。就只是……很单纯的,想要靠近。
他没有动。
火堆的余烬在灰烬下闷着,偶尔嘀地响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叹气。
叶清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她的目光从远处的废墟收回来,偏过头,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。
两个人离得很近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那一臂的距离已经缩成了不到半尺。
也许是她方才说话时不自觉地侧过了身,也许是他在拨火的时候往她那边挪了几寸。
总之,此刻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——不是脂粉,是松烟、干草、以及被体温焐暖后的旧棉布的味道,底下压着一缕极淡的、属于她自己的清冷。
叶清寒没有后退。
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……你看什么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警觉,却没有她惯常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厉。
更像是一只察觉到危险、却还没决定要不要逃的鹿,耳朵竖起来了,蹄子却还钉在原地。
林澜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手。
动作很慢。慢到叶清寒完全来得及格开、拍掉、或者一掌拍在他脸上。
但她没有。
他的指尖落在她的下颌上。
很轻,几乎没有力道,只是指腹贴着那条柔软的弧线,从下巴尖一路向上,拇指擦过她下唇边缘那道干裂的细纹。
她的呼吸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