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时就觉得你不对劲。”她说,“你看我的眼神不像别人。别人看我,看的是天脉首席、是天剑玄宗的脸面、是一个符号。”
她偏过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火光在她灰蓝色的瞳孔里跳动,像是冰面下封冻的两簇火苗。
“你看我的时候,像是在看一个人。”
林澜对上她的目光,没有躲。
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息。
火堆噼啪作响,夜枭又叫了一声。
然后林澜伸出手,将她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指腹擦过她的耳廓,她没有闪避。
“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。”他收回手,重新望向盆地中那片沉默的废墟,“泉边的月亮,包厢里的烛火,秘境里的血,你替玄宗揽罪,我把你从刀口下抢回来。”
他数着,像是在清点一笔漫长的账。
“再后来,杏花巷的小院子。苏晓晓的鱼汤。你的剑。你的经脉。魔气。心楔。”
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有一道旧茧,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。茧子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疤,是那天在秘境里替叶清寒挡下赵家长老那一击时划的。
“半年。”他合拢五指,攥了攥,又松开,“像是过了半辈子。”
叶清寒将脸埋进臂弯里。
沉默了很久。
等她再抬起头时,眼眶已经干了,只是鼻尖还泛着一点红。
“林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她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要被火堆的噼啪声吞没,“如果当初青木宗没有被灭门,你现在会在做什么?”
林澜想了想。
“大概在后山偷师尊的酒喝。”他说,“然后被逮到,罚抄经。”
叶清寒没有笑。
“你呢?”他反问,“如果没有论剑大会那天的事,你现在在做什么?”
她将下巴重新搁回臂弯上。
“大概还坐在首席的位置上,”她说,“攥着剑鞘,想着要不要站起来走掉。”
两人同时沉默了。
然后林澜笑了。
不是他惯常的那种带着算计或挑逗的笑,而是一种很轻的、近乎无奈的笑,从喉咙深处溢出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所以说,”他拨了拨火堆,让将熄的柴重新燃起来,“咱们两个,其实都是被逼到这条路上的。”
叶清寒没有否认。
夜枭不叫了。
山风从盆地底部卷上来,带着地底渗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魔气——极淡,像陈年药渣泡过的水,苦涩中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忽然说,“我在玄宗的时候,师尊教我的第一句话是:剑心通明,不染尘烟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掌心朝上,火光在上面投下摇曳的光斑。
“现在我经脉里流着魔气,丹田里有你种的心楔,被师门除了名,在一个灭门宗门的废墟里……跟一个自称邪修的人坐在一起烤火,过着和凡人一样充满市井气的生活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释怀的笑意,却又压抑着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。
“你说,”她抬起头,看向他,“这算不算染了尘烟?”
夜风又灌了进来,将火堆吹得只剩一层明灭的红光。两张脸在暗与明之间交替,轮廓模糊又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