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感觉到了?”林澜递了个水囊给苏晓晓,头也不回地说。
叶清寒没答话。
但她确实感觉到了。
从翻过第二重山岭开始,空气里就多了一种东西。
不是味道,也不是温度的变化,而是一种更幽微的、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舔舐皮肤的感觉。
她小腹处的莲花灵纹在衣物下微微发烫,像是被远处某种同源的气息唤醒了。
魔气。
极淡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对她如今敏感到近乎病态的感知而言,那就像是在死寂的旷野中听到了一声遥远的鼓响。
“还有多远?”她问。
“翻过前面那道梁。”林澜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一道灰秃秃的山脊。
那道山脊上寸草不生,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。
苏晓晓灌了两口水,抹了抹嘴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“那座山怎么光秃秃的?”
“死了。”林澜收回手,语气平常,“灵脉断了之后,山上的草木都枯了。”
苏晓晓啊了一声,圆眼睛里流露出些许不安。
“别怕。”林澜拍了拍她的药篓,“有我呢。”
苏晓晓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叶清寒腰间的剑匣,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,抱着药篓站了起来。
三人继续前行。
翻过那道灰白的山脊时,林澜的脚步停了。
苏晓晓差点撞上他的背,探头一看,整个人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山间盆地。
残垣断壁散落在枯死的树桩之间,像是某种巨兽的遗骸被风化后留下的骨架。
倒塌的石墙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烧痕,几根断裂的立柱斜插在瓦砾堆里,柱身上隐约可见褪色的朱漆。
风从盆地底部刮上来,带着一股干燥的、类似烧焦石头的气味。
比上次更破败了,林澜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。
上次来时,那几面残墙至少还勉强撑着个轮廓,能依稀辨认出哪里是议事堂、哪里是藏经阁、哪里是弟子们晨起练功的演武场。
如今连那点可怜的骨架都塌了大半——大约是入秋后的几场暴雨冲垮的,碎石与朽木混在泥浆里,凝成一摊摊灰褐色的硬壳,覆在地面上,像是结了痂的旧伤。
演武场中央那棵古槐的残桩还在。
断口处已经发黑,树心完全空了,只剩一圈薄薄的皮壳。林澜路过时脚步没停,目光却在那截残桩上多留了一息。
师尊喜欢坐在这棵树下喝茶。
一把竹椅,一只粗陶壶,茶叶是最便宜的山野散茶,苦得能把舌头拧成麻花。
他小时候偷喝过一口,苦得满地打滚,师尊笑了半天,笑完又骂他不长记性。
“林澜哥哥?”
苏晓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小心翼翼的,像是怕惊扰到了他。
“没事。”他收回目光,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,“跟我走,往西边去。”
西侧的杂役房是整个宗门地势最高的一片建筑群——说是建筑群,其实不过是依着山壁凿出来的七八间石窟,当年供外门杂役弟子居住,结构简陋但胜在结实。
石窟是直接从岩体里掏出来的,顶上就是山岩本身,比木构的殿堂禁得住风雨。
果然,走到近前一看,石窟大多还算完好。
靠最里面的两间甚至连门框都还立着——木门早没了,但门框上的石楔子牢牢嵌在岩壁里,纹丝不动。
窟内积了厚厚一层灰尘与落叶,角落里结着蛛网,地上有野兽留下的干粪粒,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