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晓捂住鼻子,药篓往后缩了缩。
“就这儿?”
“嫌弃?”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她往窟里探了探头,脚尖踢到一颗石子,石子骨碌碌滚进黑暗深处,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就是……有点……”
“收拾收拾就能住。”林澜已经卷起袖子跨了进去。
他一掌拍在窟壁上,一道灵力震波沿着石面扩散开,将积灰、落叶、蛛网、干粪连同几只受惊的灰鼠一并震了出来。
灰鼠吱吱叫着窜过苏晓晓脚边,她尖叫一声蹦到了叶清寒身后。
叶清寒站在窟口,披风被穿堂的灰尘呛得微微鼓起。
她没有说话,目光掠过石窟内壁上残留的刻痕——那是某个杂役弟子用指甲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字,大约是名字,笔画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。
“这两间相邻,打通中间的隔墙就够用。”林澜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出来指了指石窟之间那堵薄薄的岩壁,“左边住人,右边做灶房和药房。晓晓,你的炼丹炉摆得下。”
苏晓晓立刻从叶清寒背后探出脑袋,眼里的恐惧被实用主义取代:“那通风呢?炼丹要排烟的,总不能闷在窟里——”
“后壁有天然的裂隙,通到山顶。”林澜敲了敲后墙,石壁深处传来空洞的回音,“当年杂役弟子就是靠这条缝排烟的。我小时候还往里面塞过炮仗。”
苏晓晓瞪大了眼:“你往排烟道里塞炮仗?”
“被罚抄经三百遍。”他面不改色,“手腕疼了半个月。”
苏晓晓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连叶清寒的嘴角似乎都动了一下——极细微的弧度,转瞬即逝。
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,三人各自忙碌。
林澜用灵力将两间石窟彻底清理干净,又从废墟里翻出几块尚算平整的石板铺在地上当地面。
隔墙他没有完全打通,只凿开了一个可供人侧身通过的洞口,用一块从倒塌殿堂里拆下来的厚木板挡着,权当门帘。
苏晓晓动作麻利地支起了药篓里的全部家当:锅碗在右窟的石台上一字排开,被褥铺了三张——她特意把叶清寒的那张铺在最靠里面、离窟口气流最远的位置,还垫了双层褥子。
干粮和水囊归拢在角落,药材按品类分好,码在她自己缝的粗布袋里。
“炼丹炉明天再架。”她擦了擦额头的汗,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,“今晚先凑合,我去捡些柴火,把锅支起来热个干粮——”
“我去。”叶清寒将剑匣靠在窟壁上,解下披风叠好放在铺位上,“你歇着。”
苏晓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看到叶清寒已经走出窟口,便将话咽了回去。
林澜靠在窟壁边,看着叶清寒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碎石坡后面。
她需要独处一会儿。
他知道。
这片废墟对他而言是旧伤,对她而言则是另一种重量——她曾是天剑玄宗的首席弟子,如今却要在这个被灭门的宗门遗址里,在那处发生了那一切的秘境边,借魔气修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。
这种身份与处境的落差,不是几句宽慰能填平的。
“林澜哥哥。”苏晓晓蹲在石台边整理药材,头也不抬,声音却忽然轻了下来,“这里以前……是不是有很多人住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认识他们吗?”
“都认识。”
苏晓晓没再问了。
她低着头,把一袋子金银花系了又解,解了又系,最后轻轻说了句:“那我把晚饭做好吃点。”
林澜看着她埋头忙碌的小小身影,沉默了一息。
“好。”
窟外,夕阳正沉向西边的山脊。残光将整片废墟镀上一层昏黄的暖色,那些焦黑的断壁残垣在这种光线下,竟有了几分温柔的错觉。
远处碎石坡的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与枯枝折断的脆响。
是叶清寒在捡柴。
林澜走出石窟,沿着窟前的平台向东走了几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