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底的岩石裸露在外,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,每一道裂缝都在向外渗着暗紫色的雾气,极缓极慢,像是伤口在往外淌脓。
那些雾气不升不散,而是贴着地面匍匐蔓延,汇聚在碗底形成一层没过脚踝的薄雾,浓度高到肉眼可见——紫黑色的,带着油一样的质感,在阳光照射下折出暗沉的虹彩。
环形石壁上,历代先辈刻下的阵纹已经碎裂了大半。
残存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,但那光芒像是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,每隔几息便暗一次,暗下去之后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重新亮起来。
每暗一次,裂缝中渗出的魔气便浓上一分。
封印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崩溃。
“比上次更严重了。”林澜站在碗沿上,俯瞰着整个泉眼。
上次来时,封印虽然已裂,但核心阵基尚存,魔气只从几条主裂缝中渗出。
现在——他目测了一下——至少有三十余条新裂缝,呈放射状从泉眼中心向四周扩散,最远的一条已经延伸到了石壁根部。
他丹田中的天魔木心不再是微微发热了。
它在跳。
一下,一下,一下。
频率与地底那股脉动完全同步,像是母子之间隔着胎壁的心跳共振。
一股滚烫的暗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,他的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紫黑色光泽,手背上的青筋跳动得比平时剧烈。
林澜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躁动压下去。
“感觉到了?”叶清寒问。
她站在他左侧,一手按剑,目光扫过碗底的紫黑色雾层。
风从石壁缺口灌进来,将雾气吹出几道涡旋,又迅速被更多渗出的魔气填满。
她的呼吸比方才浅了一些——像是身体在本能地减少对魔气的摄入。
但那没什么用。
魔气不只通过呼吸侵入。它渗透皮肤、穿过衣物、沿着毛孔钻进经脉。在这种浓度下,即使是筑基修士也无法完全隔绝。
林澜注意到她按剑的那只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。
是她体内的心楔在响应。
那颗被他亲手种下的种子,此刻正随着周围魔气的浸润而蠢蠢欲动,像是干旱了许久的根系突然触到了水源。
叶清寒的瞳孔边缘闪过一圈极细的紫光,转瞬便被她以剑意强行压了回去。
“还撑得住?”
“废话。”
林澜没再多问。
他沿着碗沿向右走了十几步,在一处石壁相对完好的位置停下来。
这里的阵纹残留得最多,几道核心纹路虽然断裂,但走势还能辨认——是青木宗第三代祖师手刻的青木镇魔阵的外围锁链。
他蹲下身,手指贴上石壁,灵力探入纹路之中。
残存的阵基在他的灵力触碰下发出一声低吟,像是沉睡的老人被人摇醒,困倦而迷惘。
断裂的纹路试图接续,但缺失的部分太多,灵力一到断口处便涣散殆尽。
“阵基还在,但纹路损毁超过六成。”他收回手,站起来,“想修复原阵是不可能了,但可以借用残存的阵基重新布一个简化版的隔绝阵。不求镇压,只求把这一片区域的魔气浓度控制在可用的范围内。”
他转过身,面朝碗底的泉眼废墟,目光沉下来。
“然后,我们就在这里面练。”
叶清寒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。
碗底的紫黑色雾层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,偶尔有一两条更浓稠的魔气从裂缝中涌出,像是水底冒出的气泡,无声地破裂,释放出更多的腥甜气味。
她沉默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