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前一後兩道身影緩緩融在雨中。
……
長街濕漉,支摘窗半支,隱約可見窗外鴉青色的天幕。
天空灰濛濛的,水霧搖曳,偶有雨珠飄落在臨窗炕桌。
「世上竟真的有這樣的奇事。」
白芷不知道第幾回感慨,手上端著黑黢黢的一碗藥汁,親自捧著送到宋令枝身前。
臨窗炕上鋪著青緞洋罽,錦緞柔軟細膩。
宋令枝倚在窗下,聽著白芷不厭其煩重複,「姑娘,魏……他真的是弗洛安的二王子?」
白芷著實沒想到,自己不過身子不爽利,在客棧睡了半日,醒來後就聽說弗洛安王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二王子,那人竟然還是同她一起伺候宋令枝的魏子淵。
連著三日,白芷一得閒,總會念叨起魏子淵的身世,連聲感慨。
宋令枝聽得耳朵都起繭子,一手捂住耳,捏著絲帕從白芷手中接過湯藥,她無奈。
「是是是,你再多說一個字,我就把你送進王宮去,讓你好好瞧瞧弗洛安的二王子。」
白芷緊緊抿住唇,對上宋令枝一雙笑眼,又忍不住莞爾:「姑娘盡會嚇唬奴婢。別的不提,這湯藥也是魏……也是那二王子送來的,奴婢瞧著姑娘這兩日倒是好了許多,手也不似之前那般冷了。」
白芷喃喃自語,「也不知那送來的是什麼草,長得怪嚇人的,奴婢煎藥的時候,總覺得……」
「那是玉寒草。」
一語未了,屋外忽然傳來一記嬌柔的女聲。
宋令枝和白芷齊齊怔住,不約而同往外望去。
槅扇木門推開,裊裊青煙升騰的身後,一人款步翩躚,款步提裙踏入宋令枝的寢屋。
小心翼翼,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,似明星狡黠。
「不過就是一個破客棧,哪有王宮好。」
來人是弗洛安的公主,自從知道宋令枝出宮,公主心心念念,想著再見人一面。
公主打量宋令枝的同時,宋令枝也在打量人。
和魏子淵相似的眉眼,雖說只有三四分相像,那雙眼睛卻是極好看的。
公主這回頭上挽了雙螺髻,鬢間別著一支羊脂色茉莉小簪。
公主先前瞧過宋令枝挽過這個髮髻,如今也跟著學上一學,無奈王宮中的侍女不懂大周的髮髻,磨蹭許久,也只勉強挽了一個五六分相像的。
公主盯著宋令枝垂在身後的烏髮瞧,乾癟癟憋出一句:「你這頭髮,怎麼弄的?」
她抿唇,眼神閃躲,「還挺好看的,趕明兒我也讓我侍女學學。」
宋令枝粲然一笑,朝公主揮手,示意她坐在妝檯前,又命白芷端來妝匣。
紫檀漆木妝匣翻開,各色簪花棒羅列,上方嵌著碩大瑩潤的珍珠,輕輕一轉,些許粉末從珍珠散落,倒在公主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