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很敏锐,这是一种很好的特质。”“这似乎是警官第一次夸我。”仇或不置可否,打开了抽油烟机,开始炒菜。餐桌上花瓶里放着的绣球花开的很灿烂,吃饭的空档里,林织问了昨晚聚众斗殴的事情。仇或一笔带过道:“死了一个人,所以昨天处理到很晚。”林织顺势提议:“一会儿警官你把指纹录入到门锁里吧,以免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,我因为药效已经睡着了。”仇或的神色带着些古怪,他道:“你似乎非常信任我。”尽管他的语气带着一些疑问,但他所说的是一个陈述句。仇或其实一直都不清楚,青年对他的信任从何而来。毕竟这种情感别于□□,青年的身体语言时常会透露出对他的信任。他第一次将他扛起的时候,青年的肢体柔软,不带一点排斥,可那时他们对彼此应该还很陌生。“如果连警察叔叔都不能信任的话,那还能信任谁?”林织笑着反问,轻巧地将话堵了回去。他无意解释前世今生灵魂转换的事,太过麻烦,也太过怪力乱神,更何况这其中的内情,他也并不是完全清楚。他信01说的话,信情人的病,可情人本体到底是什么位面什么时空的人,他的性格又是如何,他有什么样的经历才会导致他患这样的病症,他过着怎么样的生活,林织都不清楚。他还没能从所谓的虚拟进入到所谓的真实,这些都可按下暂时不表。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,但不是所有答案都是具现化的结果。“你知道我的病,也许什么时候我就会失控,现在还有凶手在盯着我,你可以进我的家门,总比到时候出现状况却进不来要好。”林织给的理由十分充分,让人觉得合情合理。可他并不是一个脆弱天真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,仇或心知肚明。青年过度的信任如同引诱人沉沦的蜜糖,情网的线丝丝缕缕,缠的人心尖发麻。仇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直观地来说就是硬的厉害。饭后仇或洗了碗,林织带他到了门口。只是门还没打开,他就被抱着抵在了门上。林织的身体悬空,只能靠仇或托着。他环着仇或的肩膀,才不至于完全下滑。他咬在了仇或的脖侧,含糊道:“警官,你的手劲太大了。”又不是没有感知的面团,人也是会痛的。仇或打小就训练,家里出了事之后更是从不懈怠,之后上了警察学院跟着一群糙汉子混在一起,手劲儿大也没想过怎么控制,现在情况不同。他放轻了手上力道,开口却没说这件事,只说:“我叫仇或。”他说话的时候林织正好亲着他喉结,感受着唇瓣间的轻微震感。“仇或。”林织唇瓣开合,笑着低喃姓名。如同印记一般,对于万物而言都极为特殊的姓名,是世间最简短的魔咒。仇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有一个人仅仅只是念出他的名字,都能让他情难自禁。林织被托着上半身几乎与仇或同高,肺内的空气被攫取到极致,舌根发麻。夏日轻薄的布料相互摩擦挤压,丰腴碰撞堆叠。林织人瘦,这几天他规律作息好好吃饭,养回了一点肉。十来分钟以后,门锁才输入上新的指纹。仇或没走,门又被关上。林织的唇瓣过度殷红,他意味不明的说了句:“警官真是好定力。”仇或眯了眯眼说:“一会儿可能会有任务。”如果要开始,就算不能尽兴,至少也不能仓促结束。这种时候实在不适合,至少是他能够抽出空,确保不会有突发状况打扰。林织想也的确,要是紧要关头仇或不得不抽身,按照他现在的情绪控制力,他可能会当场发病。光是设想着,他的情绪就有些不顺畅了。照例,仇或会在林织这里休息一会儿再去工作,但今天他的睡意还没酝酿出来,就有新案子出现。“城东有浮尸?行,我马上到。”仇或将电话挂断,立刻起身。“我能一起去吗?”林织闻言一同起身,往门口的方向走。“放心我不会妨碍你办案,我就是围观群众,正好为新书找点灵感和素材。”仇或低头看着林织问:“我说不能你会不去吗?”“如果坐不了顺风车,那我只好打车去了。”林织笑语盈盈,并未欺瞒。仇或就知道是这个答案,让林织跟上。仇或风驰电掣地赶到了案发现场,周围已经有了一片围观群众,在桥上和岸堤上往下望。林织没跟着仇或往里走,找了个合适地位置,向周围人打听情况。二十几分钟前,岸边散步的人瞧见了河里有水藻一样的东西浮在水面上,顺着水流缓慢往前,他觉得那不太对劲,就赶紧报警了。警方这边打捞过后发现果然不是什么水藻,而是人类的头发。这尸体还没浸泡太长时间,加上这块水域河水浑浊,所以不是很明显。仇或亮了证件拉开了警戒线戴上专用手套往里走,危允君和祝长东他们已经到了。祝长东:“老大,死者身上没发现有效证件,照片第一时间传回去让二河搜索了,没在失踪人口里对上,也没案底,正在进一步调查。”仇或看着被捞上来的湿淋淋的男人,观察着他的死状。死者年纪大约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,中等身材,外貌没有明显特征。他的身上没有溺水者的特征,身上没有刀伤,额头有伤口,手指肿胀有淤青,死前应该和人打斗过,应该是被人杀害后抛尸。仇或蹲了下来,触碰着男人的裤腿。男人穿着一条运动裤,裤脚上有些不明显的痕迹。“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石头?”“没有,”危允君仔细看了看,也发现了裤腿上的痕迹,说,“这里有些凹凸不平,好像是被绳子绑住过。”仇或将男人的裤腿卷起,果然小腿上有着浅浅的一层痕迹,从痕迹的深浅程度来看,应该是死后遭到束缚造成。“绑的这么紧,打捞上来的时候怎么会没有,死人总不可能自己解开绳子。”危允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有些发毛。祝长东:“很明显有人帮他解开了,为的就是让这具尸体快速被发现,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多此一举?”仇或将裤腿放下,道:“不是凶手。”从绑痕可以判断出凶手的情绪,焦躁又混乱,有一种恨不得这具尸体永远不见天日的强烈愿望,可这痕迹又浅,说明形成的时间不长,这其中有矛盾,说明大概率绑和放不是一个人做的。法医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判断给出了反馈:“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,初步判断是由于后脑被钝器损伤造成了颅内出血死亡,具体是什么钝器我需要回局里详细检查,不排除有干扰因素。”仇或点头,吩咐道:“检测一下水流速度向上游寻找到抛尸地,留两个人走访周围看看有没有其他目击者,其他人跟我回局里。”尸体装进袋子里被抬上车,仇或远远地和岸上的林织对视,在车上给他发了消息,让他早点回家。报警的那位大哥在最初的惊吓之后,仍然在意犹未尽地和大家说着他的一双慧眼是怎么发功的。林织听了一耳朵,回了仇或消息,走出人群。这里离他的住所不是特别远,但步行也需要一定的时间。林织在来的路上看见了咖啡店,打算买杯咖啡再回家。忽然之间,林织又感觉到了一阵注视感。有人在看他。林织回头,只能看见河边站着的人群。虽然尸体已经被带走了,但依旧有很多看热闹的人往前走,对着河面投以好奇的视线,听着其他人的话加入了猜测的大军里。似乎是知道被发现了,那道视线又消失了。可当林织继续往前走时,它又出现了。那个人在人群之中,安静地注视着他,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强烈的情绪,如影随形。是上次在雨中看着他的人,多半不是警察,那只有一个可能。他为什么会在这里,是一直跟着他,还是和这起案件有关系?林织思量着,面色如常地进了咖啡店,买了一杯咖啡后,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,返回了公寓楼。进入楼内时,那股时有时无的视线才消失无踪。电梯门关闭,将外界一切阻隔。林织到了六楼,603鞋柜上的鞋子消失,意味着夫妻俩应该都出门了。林织在卧室里练了一小会儿琴,坐在了飘窗上看书。直到手机上发来仇或询问他是否到家的消息,林织才发现自己忘了什么。事实上也不算忘了,因为他没必要特地告知仇或他是否到家。六月的阳光还不算毒辣,林织靠着抱枕,将书放在腿上,回复仇或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