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饱餐一顿的餍足猛兽,他纵容了猎物对自己的冒犯。笔记本无声地放回暗格,他躺回床上,又将人往怀里更深地揽了揽。
等待梦境降临前的黑暗中,他静静阖上眼。
身旁的人似乎在早上出去了一趟,唐沢裕隐约在梦中惊醒。
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很微妙的时段:极其敏感,又昏昏沉沉。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他注意到,同时意识又很困倦,完全无法从浅眠中醒过来。
环在腰上的热源消失,他几乎呢喃地叫了声:“g?”
没人答应。
等待回话的空白里,他又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是因为门的响动,冰冷的凉意吹过侧脸,唐沢裕瞬间一个激灵。
他还在半睡不醒的状态中,只对外界有隐约的模糊感知。门边有个人站了很久,以极深的呼吸平复情绪,暴戾,阴沉,怒火……抑或别的其他。那身冷意就裹挟在他身上,唐沢裕又花了一点时间,才意识到让他觉得冷的不是温度,而是男人的隐隐戾气。
过了一会,他缓缓走过来,抬起的指腹带着冰冷的气息。
指尖穿行在黑发间,一点点摩挲着他的发梢,尽管男人很小心地不让自己的手碰到他,唐沢裕还是感到了一点冷。
他往被子里钻了钻,理直气壮地命令道:“不要吵。”
指节的动作一顿。琴酒的声音低低的:“……裕?”
一个异常缠绵的音节,唇角相抵,中间微张着吐出气流。
绵长的气息恍若呢喃,情人间耳鬓厮磨的低语,唐沢裕又无意识缩了缩,只觉得这句话如有实质地蹭过耳尖:“再让我睡一会。”
那只手置若罔闻地继续动作,片刻后,男人周身环绕的、浮躁的戾气渐渐褪去。琴酒收回手,让指尖摩擦发热,然后,缓慢地蹭了蹭他的侧脸。
唐沢裕终于放下心。
在他早晨惊醒、迷迷糊糊,就连自己也没有发现时,没有回答的呼唤,其实是让他十分不安的。这种不安像大石,悬吊坠扯着他的神经,让他无论如何睡不沉。
直到有了回应,潜意识才终于安稳下去。他又睡着了,这次在梦里陷得更深,眼前纷飞过无数画面:怒吼、战乱,镰刀与枪炮,子弹倾斜在狭窄的街道间,1917年的斯莫尔尼宫爆发欢呼……直到漫长的战争落幕,港口的巡洋舰升起红旗,唐沢裕猛然从梦中醒来。
船舱安静异常,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。
唐沢裕茫然道:“g?”
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没能反应过来,目光无意识投向卫生间,因为那是唯一一个能藏下一个人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