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不能出村埋葬,死了的人都被里正张罗着用草席包裹,就放在城隍庙外。
正值夏季,臭味在空气中弥漫,整个村庄如同地狱一角。
陆廷之见实在拦不住符铭,便道:“大人救得了小二泼村,其他染病的村子也要救吗?如此分身乏术,不如让医官去,您乃朝廷官员,坐镇指挥便好。”
符铭回头看了陆廷之一眼。
这一眼意味深长。
朝中正是有太多官员尸位素餐不近黎民百姓,才使得政令不通上下异心。瘟疫若蔓延开来,势必官逼民反大夏倾覆。
这风气若想改,需要越来越多的人身体力行。
他从来都不怕死,怕的是死得没有价值。
苇帘打开,符铭头也不回走进去。
村中像起了一层薄雾。
浓稠的腥臭气息和哭泣声杂糅在一起,让人脚步如灌了铅,心中却似点了一把火。
符铭推开第一家的家门。
迎头见一个男人正在院子里剁鱼头,见符铭进来,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,干裂的嘴唇张了张,上前几步噗通跪倒,哭了起来。
这正是那日荷花湖上的船夫。
“大人!”他哑着嗓子哭,“小人只剩下这一个囡囡了,也快病死了。求大人救命。”
他没有去卖鱼卖粮,是因为接连死了两个孩子。
符铭眼眶潮湿打开药箱,安抚道:“你且起来,把孩子的病症说说,我好用药。”
符铭在小二泼村待了三天,这三天里接连有数十人病倒,死去的更是有十几个。
他的方剂暂时没有效果,可因为这里有钦差亲自诊病的事传扬出去,四邻八乡,得了热疫又能逃出来的病人,陆续涌入了小二泼村。
他们没有房子没有吃食,一个个或坐或躺在村道上,任凭里正驱赶,哪里都不去。
“这里有钦差,这里有人管,就算死,我们也死在这里。”
气息奄奄的人们跪在地上磕头,一边安抚怀里高热惊厥的孩子,一边哀求。
符铭已经熬了三日,他觉得自己隐隐已经找到病症的关窍,可又似乎隔着一层薄雾,让他只差毫厘却想不出来。
到第四日,来求药却得不到医治的病人慌了,他们把符铭堵在船夫家门口,求一个结果。
“大人就说能不能治吧?”
“如果不能,我们就回去等死。”
符铭站在人群中,看着他们绝望的神情,看着年老之人的浊泪,无知孩童伸出的小手,刚刚死去的母亲身上,仍然趴着嗷嗷待哺的婴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