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,在期盼她醒来的悔恨中,阿兀术第一次不再执着于拥有。
这个和他一样爱马的少女,这个和他一样心系子民的公主,这个和他一样执拗深情的灵魂。
只要活着,只要笑着,只要得偿所愿,他便叩谢上苍大德。
手指抚摸过李棠的身子,确认那伤口已经包裹严实。
阿兀术解下蒙眼的丝带。
她就在自己怀中,衣衫掉落柔软倚靠着他的胸膛。
她裹着天青色肚兜的胸脯微微起伏,光洁的肩膀似羊脂美玉。呼吸虽虚弱却均匀,应该只是昏睡过去。
阿兀术一点点为李棠穿衣。
他的手已经不再颤抖,悸动的心跳平缓下来,像是在触摸九天的月、北地的雪、月牙泉的水波。
圣洁又美好,不容玷污和欺辱。
收拾好一切,阿兀术深深看了李棠一眼。
她额头光洁,睫毛微湿,眉心蹙着,鼻翼下浅浅的阴影,唇角红润。
她的皮肤在烛光下透出美丽的红,筋络和血管在薄薄的肌肤下潜行,让心脏跳动、呼吸均匀。
阿兀术看着李棠。
这让人不舍又不得不舍的人。
他不能让她做金国的笼中鸟,不能为了护住她把她困在咫尺大小的宫中。不能让她见不到草原骑不得骏马,不能为了自己的爱,折断她的翅膀。
可是,可是……
阿兀术小心翼翼抱紧李棠,忍着手臂的疼痛把她拥在怀里,在马车的颠簸中,俯下身子。
他的鼻翼碰着李棠的鼻尖,嘴唇距离她的唇瓣只差毫厘。
他感觉到她的气息热热的,每一次呼吸,都是对他的信任。
阿兀术移开嘴唇,把这万般不舍的吻印在李棠闭着的眼睛上。
多么想,在你身边,和你一起,看同样的世界。
许久后,阿兀术闭着的眼睛再次睁开。眼中柔情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王者的傲睨和专横。
“来人!”
晨曦像是由清风揭开的帐幔,一层一层,最终天与地之间逐渐明晰。树和草不再只是暗影,星辰的光芒被夺回,霞光若隐若现迟疑着徘徊着,终于伴着太阳一同出现,天亮了。
崔青烨追击一夜,突然勒马驻足。
前面官道正中,一辆马车安静地停着。
那马车上一展旗帜飘扬,正是金国的狼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