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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渔村(第1页)

赫本镇比地图上画的还要小。

谢景站在码头边,看着一艘锈迹斑斑的渔船缓缓靠岸。船员们说着他听不懂的Aetherland语,笑声粗粝而坦荡,像海风直接灌进了喉咙。江凌笙正在和一位老渔夫比划着什么,手指在空中划出笨拙的弧线——他在问租房的事。

"三楼。"老渔夫最终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,"能看到港口。月租……"他伸出五根手指,又犹豫地缩回一根,"这个数。"

"我们租一年。"江凌笙说。

老渔夫愣住了,像听到了某种荒诞的童话结局。在这个年轻人不断离开、老年人不断死去的渔村里,"一年"是个过于沉重的承诺。

"你们……"老渔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,"是逃犯?"

江凌笙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苦涩,只有一种终于落地的坦然:"曾经算是。现在只是……两个想学会怎么生活的人。"

老渔夫看了他们很久,久到谢景以为会被拒绝。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,上面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
"三楼。"他又说了一遍,"楼梯在房子后面,小心第三级,松了。"

房子比想象中好。墙壁是厚的,能挡住Aetherland永无止境的风;窗户是小的,却正对着港口,能看到渔船在灰蓝色的海面上起起伏伏,像某种古老的呼吸。谢景把背包放在单人床上,弹簧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。

"只有一张床。"他说。

"我知道。"江凌笙正在检查那扇会漏风的窗,"我看过照片。"

"你故意的。"

"是。"江凌笙转过身,背靠着窗框,"但我想先问你一件事。"

"什么?"

"你怕吗?"江凌笙的声音很轻,"不是怕佩雷尔家族找来,不是怕江家的眼线,不是怕任何外部的危险。你怕的是……"他停顿了一下,"每天早上醒来,发现我就在你身边。怕的是这种日常会变成新的理所当然,然后在某一天,当你习惯了我的呼吸、我的体温、我煮咖啡时总是多放半勺糖的习惯——我会离开。或者更糟,你会先一步离开,因为先离开的人不会痛,对吗?"

谢景站在房间中央,夕阳——不,是永昼里那种永不消散的、偏斜的光线——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想起那些预习过的离别,想起抽屉深处的合照,想起宿舍楼顶的半包烟。

"我怕。"他终于说,"我怕得要死。"

江凌笙没有动,只是看着他,目光像深海里某种古老的生物,安静而耐心地等待。

"但我也怕别的。"谢景继续说,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稳,"我怕如果我再逃一次,我会变成一具空壳。我怕我会忘记糖炒栗子的味道,忘记火山灰在玻璃瓶里晃动的声音,忘记……"他抬起眼,直视江凌笙,"忘记有人愿意等我六个小时,买三次栗子,只为赶上我出闸的时间。我怕我会忘记,被当作唯一是什么感觉。"

江凌笙离开窗框,向他走来。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。

"那我们就约定。"江凌笙说,停在一步之外,"如果哪一天你想逃,你先告诉我。不是我要走了,而是我想逃了。给我一次机会,让我拉住你。如果拉不住……"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"那就一起逃。逃去哪里都行,只要我们一起。"

谢景看着那只手。掌纹清晰,指节处有旧伤,是某种他从未问过来源的疤痕。他想起银戒上的藤蔓纹路,想起那些古老的密码最终被体温焐热,想起棋盘上被摘下来的棋子终于可以是自由的。

他把手放上去。

"好。"

那只手收拢,握紧,温度从皮肤相接处传来,像某种古老的契约被重新书写。

第一夜他们没有睡。

不是因为激动,而是因为某种奇异的清醒。他们坐在那张会发出呻吟的床上,分食一袋从雷克雅未克带来的糖炒栗子——最后的一袋,已经凉了,焦糖凝固成白色的霜,但甜味还在。

"我有个想法。"谢景说,嘴里含着半颗栗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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